看得出，吳克己已經聽明白了我話裡的意思。

  但我還是決定把為什麼會有這種現象的原因再說明白一些。

  “吳主任，在車站發生的事情，除了讓我認清了尹立成和調查組的禍心外，還讓我認識到一件事情。我不知道你們之前有沒有注意到。很多淨寶天師，甚至還是相當有名望的，其實在淨寶術方面的水平相當不堪。他們甚至連最基本的噩力探查手法都沒有弄清楚，連我這個新人都遠遠不如。所以面臨白樹全引發的問題時，才會顯得無能為力，以至於為了解決問題，不暴露出自己的無能，不顧被挾持人質的生命安全，提出使用麻醉氣體的方案。”

  吳克己苦笑道：“我們當然知道淨寶天師的水平參差不齊，可是我們沒有能力分辨，所以才會設定聯絡辦這樣一個機構，聘請有名望的資深的淨寶天師負責，當有需要的時候，便由聯絡辦來篩選確實可用的物件。聯絡辦本身，就是這種無奈妥協的產物。”

  我擺手說：“吳主任，你誤會我的意思了。或者說，這正是你們一直以來的誤區。”

  吳克己聽我這麼說，不由一挑眉毛，很認真地看著我。

  車站那件事情之後，我一直在跟這些淨寶天師見面談話，被抓起來的，沒被抓的，都談了。

  在我這個新人看來，很多的淨寶天師其實是毫無能力，只不過是藉著一些常規淨寶方法來偽裝成淨寶天師的欺世盜名之輩！他們根本不配被稱為淨寶天師！

  而偏偏這樣的角色，從資料來看，卻又名聲極大，很多都被認為是淨寶行的高手，多數常規淨寶工作都是由他們來做的。

  事實上，大多數噩物的危害低，處理難度小，就算不懂淨寶術，只是按部就班地以常規方法來處置，就能達成淨化，反過來又成就了他們的名聲！

  而且也是這樣的人，頂著淨寶天師的名頭做那些違法犯罪的事情毫無顧忌，極大敗壞了淨寶天師的名聲，也在事實上損害著神文公司的權威。

  我跟楊利談過這方面的事情。對於這些人的行為，他們其實很多都掌握，但就因為頂著淨寶天師的名頭，便不能直接處理，必須得透過神文公司才行。

  可神文公司卻為了穩定淨噩工作局面，確保不敢紕漏，而不願意去動這些人。

  這樣做反過來又給了這些人以依仗，行事更加膽大妄為，無所顧忌！

  作惡不用付出代價，本身就是在鼓勵這種惡行。

  人性從來就經不起考驗。

  這種環境下，哪個淨寶天師不會趁機走歪門斜道撈錢？

  反正出事有神文公司罩著，不撈白不撈，白撈誰不撈？

  “神文公司，事實上已經成為淨寶天師違法犯罪的保護傘了！”

  我最後給出的這個結論，令吳克己沉默了好一會兒，才緩緩說：“淨寶術紛繁複雜，我們也嘗試組織人員集體學習，培養自己的淨寶專業人員，可多數人學完之後，卻像你說的那樣，只能嚴格照著書本所寫的步驟方法進行淨寶，稍有改變就會導致失敗。而情況稍一複雜，即使按照書所寫方法，也會失敗。我們將大量案例記載歸集，系統分析歸納，卻得不出有用的結論。所以，在面對複雜情況的時候，我們不得不依靠經驗豐富的資深淨寶天師。而做為他們配合的退讓，我們不得不取消公司自主培訓的專案。這是總公司的統一部署，所以到目前，公司已經沒有能力來分辨淨寶天師的業務水平。所以，明知道會有濫竽充數的，卻不能大規模清理，更何況這些充數的人，基本都是掛靠在尹立成這樣的資深淨寶天師名下，受到其庇護，想要打擊也使不上力氣。”

  我解釋說：“我說的能力不行，包括尹立成這樣的。”

  吳克己呆了一呆，猶豫地說：“小葉啊，你最近這段時間表現出的能力我是知道的，但年輕人可不能太過輕狂，尹立成成名三十多年，在全國也是數得著的著名淨寶天師，曾參與過多次大型的淨噩工作，能力方面有目共睹，這個可不是他自己吹出來的，而是經過實踐檢驗的。曾、柳兩個人為什麼一到天南就聯絡尹立成和宮琳，就是因為他們兩個的能力水平，在總公司那邊也是知名的。總公司有一個全國淨寶天師專家庫，雖然沒有明確排名，但內部認可他的名次至少在前三十名！”

  我不由失笑，“如果尹立成的水平能在全國範圍排到前三十名，那前面的不敢說，排在後面就全都是土雞瓦狗，這樣一群人，有什麼需要顧忌的，統統抓起來，也不會影響真正的淨噩工作開展。”

  吳克己無奈，語重心長地說：“小葉，你沒明白我的意思。分辨淨寶能力我不行，但水平高低可不僅僅在於能力，名聲也是水平的一部分，你懂嗎？這話在我這裡說說也就算了，可千萬別出去說，不然的話，你就別想在淨寶行裡立足了。”

  “這話我也就是在這兒說說，出去當然不會說，我又不傻。我的意思是，太過重視淨寶天師的能力，讓公司束手束腳，反而導致了整個淨寶圈子出現崩壞。這種情況持續下去，再過一段時間，怕是全國淨寶行業都沒有真正有能力水平的人可以依靠了。馮主任，其實這事跟我沒什麼關係，反過來說，這圈子的整體水平越差，對我來說越有利，沒準兒過個幾年，我就能弄個全國淨寶第一人的稱號，出臺，咳，出手就是百萬打底，一般的東西我連看都不帶看的，也根本沒人好意思往我面前拿。錢掙得爽，事情還少，又不用負責任，反正都比我水平差嘛。至於噩物會造成的影響，就算沒有淨寶天師，也不是不能解決，大不了炸彈洗地，什麼噩物，什麼噩化環境是解決不了的？一發不行，再多來兩發不就行了。你說呢，吳主任。”

  淨寶術存在的意義和基礎是瓷器店裡打老鼠，又要解決問題，又不能傷到店裡的瓷器，可真要捨得那一店的瓷器，其實沒什麼不能解決的。

  就好像我處置那個青銅所鑄的靜輪天宮一樣，豁出去不要了，幾噸溶解劑灌下去，等整個天宮都融解完，噩力也就隨著噩物的消失而消失了。

  簡單粗暴有效果。

  可問題在於，像是現在就在省城中心某處位置的那個噩物，不到萬不得已，肯定不能這麼解決，那意味著天量的經濟損失以及可能的大規模人員傷亡。

  錢與人，就是淨寶這事裡的瓷器，需要淨寶術來保全。

  所以，淨寶行整體水平的崩塌，是神文公司絕對不能接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