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家傑這次來跟我面談，一方面是要說清楚她們這一方的打算，另一方面還有試探我立場的用意。

  吳克己的自己人，未必是何家傑她們的自己人。

  這件事情其實是不用急的，等那吳克己上位之後再慢慢試探也行，可既然老聖觀出了這檔子事，有了機會，試探一下也很正常。

  本來我對自己在天師搞的那些事情並沒有太放在心上，都是順勢而為，最大的目的也不過是清洗天南淨寶行的歪風斜氣，可有了山城這一趟，我才意識到自己格局明顯小了。

  山城淨寶行對我畏如虎狼，何家傑對我積極拉攏，甚至遠在京城運作副總職位的吳克己都要專門對何家傑表態，足以說明天南行動的巨大影響力。

  而我現在所做出的選擇，也將有著巨大的象徵意義。

  淨寶天師與神文公司的矛盾已經透過公司內鬥體現無疑，所有人都知道這個矛盾必然要解決，關鍵就看神文公司怎麼解決，吳克己能否上位本身就是一種風向，而一旦我在山城採取與何家傑完全一致的立場，最終完全消滅老聖觀，那麼在淨寶天師團體眼裡，天南的清洗行動便只是開始，接下來還會有更大的動作，甚至是最終目標與對付老聖觀一樣，消滅所有遊散淨寶天師，淨這個群體徹底納入神文公司體系。

  淨寶天師這個群體傳承上千年，各方勾聯，關係複雜，一是旦認定神文公司要徹底消滅淨寶天師的獨立性，必然會全力反撲。

  我在天南搞清洗，之所以沒有遇到太大阻力，是因為最開始的時候以快打慢，讓本地淨寶天師們沒能反應過來，接下來就是各方都在觀望，想借天南的形勢來判斷吳克己上任之後會做到哪一步。

  還是那句話，所有問題的關鍵，不在於天南這一省的清洗行動，而在於吳克己任職總公司副總所引發的神文公司路線變化的方向。

  我這次要是與何家傑完全站在同一陣線上，很容易被各方解讀成吳克己在上任後的傾向。

  這不僅是坑吳克己，也是在坑我自己。

  看著滿臉誠懇，依舊擺出一副大家自己人表情的何家傑，我覺得這神文公司真特麼複雜，還是離得遠一些比較好，我就是想做個合格的淨寶天師，掙些良心錢，比如說出手就五百萬之類的，可沒想到搞什麼大事。

  尤其是消滅淨寶天師獨立性這種事情，別管是從立場上說，還是從實力的地位出發，那都不允許啊。

  “何總，你的意思我明白。”我琢磨了好一會兒，才拿定主意，對何家傑說，“但是，你們這樣做有兩個很重要的問題解決不了。一個是老聖觀的秘密關係重大，消滅了老聖觀，神文公司能夠承擔嗎？第二個是，你有沒有想過消滅淨寶天師的獨立性可能會面臨的強大阻力？古董行與淨寶天師密切相關，這是個多大盤子的產業你們也清楚，這裡面有多少來歷不明甚至不法的貴重物在流傳誰也說不清楚，這些東西誰敢拿到神文公司來處理？如果沒了地位獨立的淨寶天師，很多噩物就必然會就此暗中流傳。我覺得，對於淨寶天師進行規範管理就好，至於說完全納入神文公司體系，行不通！”

  何家傑道：“沒有什麼勢力是不可取代的。現在這種混亂的情況，完全是淨寶天師群體故意搞出來的，讓所有人覺得離了他們不行。可事實上呢，神文公司遠作體系已經成熟可靠，現在缺的只是成熟的淨寶經驗和相應的淨寶術支撐。只要將淨寶天師納入公司體系統一管理，就可以取代原本混亂散漫各行其事的工作方法，更加有效率，更加有力度，而且可以減少各種不法行為的發生。對於某些不法物品，也不是沒有解決辦法，只要不是自己違法所得，完全可以不追究嘛。所以這些問題都不是不能解決的，關鍵在於我們有沒有決心去做。前怕狼後怕虎，那乾脆什麼都別幹了，全都交給淨寶天師去做吧，還要神文公司幹什麼？”

  這位何總也太相當然了，你說不追究人家就相信了，特別是很多珍貴的老物件，價值上億之類的，誰會放心大膽拿去給神文公司處置？

  我就覺得何家傑這人做事有點不接地氣，真要按她的想法搞下去，必然導致一場極大的大動盪。更讓我覺得可怕的是，這顯然不是她個人的想法，而是她所代表的這個群體的想法。這個群體可不是光有嘴炮，而是有實際行動能力的。

  看起來等離開山城後，我得找機會跟吳克己嘮嘮這事兒。

  我乾脆也不廢話了，直接對何家傑表明立場，“我可以不接受老聖觀主持的位置，但也不會發表公開宣告，請何總見諒，我只是天南公司的特聘專家，就算有什麼意見，也要由天南公司來出，而不是我。更何況我本身還是個淨寶天師？”

  話都說得這麼明白了，何家傑卻還不死心，苦口婆心地勸我，什麼要把握機會，不要跟那幫子腐朽勢力混，婆婆媽媽地說了好些，還許諾要是我能站出來配合她，以後就算淨寶天師全都納入神文公司體系，也一定給我行事的權力，比如任個副總什麼的。

  好嘛，做為一個地方公司的老總，她一張嘴就把總公司的副總都許了出去，而且底氣滿滿，完全不像信口開河。

  只可惜，我這人一旦拿定主意，那就九頭牛都拉不回來，任她怎麼說，我也不會動搖。

  最後何家傑萬分失望的走了。

  打發走了何家傑，接下來的一天就什麼事情都沒有了，無論是山城公司還是老聖觀抑或是石家韓家都沒有人來打擾。

  我和夏思雨老實呆在酒店裡等夏爸援軍趕來。

  藉著這個工夫，我繼續整理腦子裡的古書十三篇，學習對照，慢慢揣摩，累了就跟夏思雨閒扯幾句。

  不知不覺，這一整天的時間就過去了。

  等到傍晚的時候，我們兩個下樓吃了晚飯，又就近閒逛了一圈，等回到酒店的時候，還沒上樓，就在大廳裡被人攔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