極度的惡臭突然爆發出來。

  我一時不妨，差點沒當場吐出來。

  被夏思雨釘在牆的那個東西尖叫著不停折騰，砸得牆面咣咣直響。

  夏思雨扔下槍，拉著我就跑往外跑。

  我掏了根熒光棒那扔在病床上。

  從病房裡逃出來，反手關門，然後趴在門窗上往裡看。

  幽幽熒光之下，可以清楚地看到病床上的王君實正快速腐爛，這麼一會兒的工夫，竟然呈現出巨人狀。

  軟倒在床旁的王君實老婆的無頭屍體則乾癟得只剩下皮包骨頭，裸露在外的皮膚幹黑幹黑的。

  被釘在牆上，正掙扎尖叫撲騰的，是一顆灰白色的腦子，下面方垂著無數紫紅色的絲線，腦子前頁處凸著兩顆眼珠子。

  雖然關著門，但從門縫裡露出來的絲氣味也不是正常人類能夠忍受得了的。

  我聯絡下面監控車裡等著的神文公司職員，可電話卻一直沒人接，登時覺得不妙，可這裡又不敢走開，只好再給何家傑打電話。

  過了大約二十多分鐘上的樣子，何家傑帶著一大幫人上來了，全都穿著病毒防護服，揹著氧氣瓶，如臨大敵。

  原來下面監控車的神文公司職員沒聽我的，一直保持監控，結果隔著螢幕都沒有頂住對精神方面的侵蝕，一車人全都傻了，何家傑派去的人開啟車，就見人都躺在地上，眼睛瞪得老大，口水流得老長，怎麼叫都沒反應，只能先送鄰近醫院。

  何家傑得了匯報之後，才意識到事態嚴重，立刻重新組織一組人馬過來處置現場，只是沒能招來淨寶天師。

  山城現在但凡跟神文公司有聯絡的，自認為有些本事的淨寶天師都擱老聖觀那呢。

  老聖觀的大火已經撲滅，燒了近七成的建築，再加上救火，疏散，建隔離之類的操作，可以說是變成了一片廢墟。

  淨寶天師都是無利不起早的，何家傑招這些人來之前許諾過，這事之後掌握了老聖觀，觀內各種藏書寶物任他們隨意拿用。

  如今雖然不算掌握老聖觀，但事情也完結了。

  傳承四大宗的千年宗門燒成廢墟，主持死了，副主持藏了起來，觀中剩下的竟然一個正式弟子都沒有，全都是僱在運營公司名下的職員。

  等了一夜的眾淨寶天師哪還捺得住，現場測了沒有噩力反應後，便一擁而上，進到老聖觀廢墟里挖尋可能殘留的物品。

  這可是四大宗之一，別管是法門還是鎮物，但凡能得一星半點的，都足夠傳家了。

  為了能夠競爭過其他一直爭搶的對手，所有人都電話搖人，把自家能動的全都招到山上一起動手。

  所以現在整個山城一片空虛，一個能用的淨寶天師都沒有。

  哦，也別說沒有，馮龍倒是在山裡，但考慮到水平問題，為了他的性命著想，就沒讓他來。

  我把現場情況向何家傑詳細介紹了一遍，何家傑臉色鐵青，顯然聯想到了別墅情況。

  出事的別墅就是王君實的，還在地下發現了那麼明顯線索，對他的調查卻只是浮皮繚草的就結束了，結果被我這麼個外人給找出了問題，對於山城公司的打擊不可謂不大。

  何家傑剛到山城公司一年多，雖然已經壓服本地公司舊勢力，但還不能做到完全掌控，公司裡那些反對她的本地舊勢力一直在找機會尋她的岔子，這麼大的問題出了，必然會藉機對她展開攻擊。

  簡單商量之後，還是由我和夏思雨進去善後。

  進門前何家傑把我叫到一旁，特低聲下氣地請我一定要把這裡的首尾收拾好，務必不能再做擴散，她現在就聯絡各方人脈靠山，先打預防針，應對山城公司內部反對派必然對她發起的攻擊。

  如此嚴重的狀況下，她想到的第一件事情居然還是內鬥，頗有去天南那個調查組的風範，可以說這內鬥已經深入到神文公司高層人員內心，形成了近乎本能的反應，但凡有事第一時間想到的絕不是解決問題，而是應對敵人攻訐。

  這神文公司真心藥丸吶。

  我也不管何家傑那些亂七八糟的濫事，與夏思雨背上氧氣瓶，也不穿防護服，便重新推門進入病房。

  王君實的屍體已經爛得不成樣子，黃濁的體液流了滿床，竟然還有蛆蟲爛肉間爬來鑽去。

  我重新做噩力探測，得到的反饋依舊來自王君實的屍體，只是再進一步探測，卻找不出源頭。

  整個屍體的噩力反饋極為均衡。

  似乎這屍體就是產生了噩力的源頭。

  但這不可能。

  噩物有一個最基本的性質就必然是死物。

  包括古書十三篇裡也是這麼確認的。

  可以說這是所有淨噩法門施展的基礎。

  如果活物或者說生靈可以成為噩物，那得有大部分法門都不能用，一用就得先把人給弄死了。

  我想起何志超和祝春曉的骨架噩物，猜測王君實也是這種狀況，對其骨肉做分離探測，結果都有相同的噩力反饋。

  這說明骨頭和皮肉性質一致。

  再對露出來的內臟進一步探測，噩力反饋與骨肉一致。

  所以，這具屍體，就是一個噩物。

  這下大出我的意外。

  活的噩物！

  那不是推翻淨噩法門的基礎認知了嗎？

  這可是個不得了的發現。

  對於現行的淨噩法門很可能會帶來毀滅性的打擊。

  可夏思雨聽了我的想法後，卻提了另一個猜測。

  會不會王君實本身就是死了之後才成為噩物的呢？

  死屍也是死物，不違反噩物死物的基礎原則。

  但我卻覺得這不太可能。

  死物有個最重要的特徵就是沒有自主意識。

  可王君實在出事之前，一直活蹦亂跳，跟正常人沒有任何區別。

  甚至就在剛剛，所有儀器上顯示的身體指標都是正常活躍的。

  夏思雨不懂淨寶術，只能提供猜測，不能替我分析，勸我先不要糾結於學術上的問題，還是趕緊解決現實問題。

  我便暫時放棄對王君實屍體的探測，也不立刻做淨化處理。

  牆上釘著的那個大腦明顯是受噩物影響產生的邪物，要是把屍體淨化了，這玩意立馬就會失去活性。

  我先把王君實的腦袋摘下來看了一眼。

  腦袋裡的空的。

  所以，這就是王君實的大腦，脫離了身體跑到外面浪。

  這是典型的噩化反應。

  只不過一個人的身體是噩物，腦子成了噩化邪物，這種事情真是聞所未聞，也就是現在條件不允許，要不然這個發現都足夠開個現場研討會，把有能耐有興趣的淨寶天師都招來一起研究一下，沒準能促進淨寶術的發展呢。

  祝春曉留下的資料裡，就有記載類似現場研討會的內容。

  我走到那大腦面前，嘗試著同它交流。

  那大腦轉著一對眼珠子瞪我，下面的紫紅色的粗細不一的絲線蜷曲伸展不定，伸到牆面上亂劃，沒多大會兒工夫，竟然劃出了一大篇文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