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什麼？”

  已經變成千手千眼模樣的大日法王還在執著提問，似乎不相信我居然會捅他一刀。

  我扭過頭，不再黑暗，而是專注地盯著大日法王，解釋說：“按照我這段時間的理解，正常人受到噩力侵蝕後，思想都會出現變化，所有行為都會因此而逐漸變得極端瘋狂，以至於不可理喻。”

  這一點何志超、祝春曉、鮑叔強、羅鋒，甚至是樹江道長都可以證明。

  大日法王沒聽明白，“這跟你殺我有什麼關係？”

  “關係很大啊。你在這裡跟著這玩意呆了兩百多年，別管是這是噩源還是孽生邪種，都不可能不受侵蝕。被侵蝕了兩百多年，還能保持神智穩定，那根本不可能。可你剛剛有理有據地跟我扯了半天，拼命裝出一副正常的樣子，這分明就是有鬼。所以等我覺得全世界都對不起我的時候，我就知道上了你的套。”

  “可真到那一步，你已經不能再回頭了。”

  “是啊，我是按你的誘導做的。毀滅這世界嘛，先從眼前毀起，你不也是這世界的一部分？我之前受過好幾次這種誘導了，所以我給自己做了個心理暗示，發瘋啊，痛恨啊，別管怎麼樣，不論想幹什麼，先從勸我的傢伙幹起。我發現淨寶天師的精神錘鍊法在做心理暗示方面也很有效果，這應該也是抵禦精神侵襲的一個方法吧。所以，殺你的是你自己，而不是我。你要是不心懷鬼胎，真心只是想讓我接盤，就沒這麼多破事了。”

  “那樣你就會接受這一切嗎？”

  “當然不是，最多就是不捅你這一刀。”

  “你這是什麼刀？”

  “鎮魘刀，我的鎮器，很厲害吧。”

  “不，這不是你的刀，這是……”

  大日法王突然整個就崩了，滿身手臂漫天飛舞。

  最討厭這種情節，到了關鍵時刻就出意外，你倒是把話說完了啊。

  這刀是怎麼回事兒？

  其實我一直也在琢磨這個問題。

  這刀不是一般的刀是肯定的。

  可這麼不一般的刀，誰會平白寄給祝春曉呢？

  這裡面弄不好也有大陰謀。

  不過，現在不是考慮這些的時候。

  大日法王是崩了，可事情還沒完呢。

  那黑暗中的無邊無際的龐然大物，隨著大日法王的崩潰，將那無數的眼睛都盯向了我。

  我覺得壓力山大。

  但不慌，這事多少有些經驗。

  上次與人首貓身像噩源溝通的時候，雖然沒見面，但可以肯定噩源是能夠溝通的。

  只要能先扛住噩力侵蝕，不發瘋就可以了。

  我立即把自己的想法傳出去。

  依舊是那套，大佬，別來搞我，我幫你開道門，請你去人間浪啊。

  每一個噩源的向人間傳導噩力的目的都是建立穩定通道，最後進入人間。

  像我這樣既能扛住噩力侵蝕，又願意當帶路黨的人類，鳳毛鱗角啊。

  下一刻，我的意識迴歸到身體。

  然後，我感應到了與那噩源所建立的聯絡。

  百忙之中，我關注了一下自己的護法神。

  嗯，大日法王的臉是沒有了。

  只是護法神的形象也變了。

  雖然依舊是三個腦袋，但手卻變多了，密密麻麻跟樹杈似的，亂糟糟舉著，每隻手的掌心上都有一顆轉來轉去的眼珠子。

  好在，還在我的控制範圍內。

  我正想使用導噩法，但突然想起剛剛大日法王說的話，便轉而念起明王降魔咒經。

  倒著唸的。

  以前沒這麼念過，但頭一回念，居然出奇的順熘，一個磕巴不打地就唸了下來。

  隨著咒經唸誦，如同海嘯般的噩力降臨。

  原是要降臨到我身上的。

  腦子裡的護法神已經激動的把所有的手臂都舉了起來，想要迎接這降臨的噩力。

  不過，這活我已經有經驗了，直接引導這噩力做了些偏移，投射到了身前的位置。

  空間突然震動了一下。

  一個比黑暗天空更加黑暗的圓形黑洞緩緩浮現。

  深沉的黑暗中，隱約可見一個彷彿長了無數枝杈的巨大身影正蠕動緩緩向黑暗外而來，那些枝杈快速向前延伸，率先衝破了黑暗。

  那是無數只慘白的胳膊，如同森林般瘋狂伸長著，四處伸展，毫不客氣地抓撓著那些纏繞著的斑斕的觸手樣物是，以及那些藏觸手間的大臉。

  被手掌一抓，那些觸手和大臉便立刻開始潰爛。

  天空中傳來一聲憤怒的沉悶吼聲。

  所有的觸手和大臉快速撤離。

  失去了支撐的飛機殘片立刻開始跌落。

  但馬上就有一隻巨大的手掌伸過來托住了殘片。

  那手掌是如此巨大，以至於只用四根手指就能托住殘片，根本都沒佔用掌心。

  豎起的掌心上有一隻巨大的眼睛，冷漠地毫無感情地注視著我。

  我的身體開始噩化，無數的手臂爭先恐後從各處生長出來，手臂上全都佈滿了密密麻麻的眼睛。

  我拔出鎮魘刀。

  刀芒閃爍，宛如仙物。

  真可惜，這靚的刀，居然每次都是用來自殺的，也未免太浪費了。

  我心裡很遺憾，然後毫不猶豫地抹脖子。

  巨大的比黑暗還要黑的黑洞中的模煳身影就是隨之一震。

  從黑洞中伸出來的手臂嘩啦啦地全部斷掉，好像暴雨般傾落而下。

  一隻巨大的轉圈長滿了手臂的眼睛從我身上掉落出來，毫不猶豫地轉身開熘。

  早就做好準備的夏思雨一個箭步上前，舉槍就把它釘死在原地。

  隨著這一槍落下，轟隆一聲大響。

  所有的黑暗盡數消失無蹤。

  藍天白雲，旭日當空。

  我隱約看到一尊巨大的頂天立地的大日如來法像揹負驕陽，遙遙地注視著我。

  下一刻，法像灰飛煙滅。

  身體急速墜落。

  我勐得翻身坐起。

  發覺自己還在機艙的座椅上。

  飛機完好無損，依舊還在平穩飛行。

  剛剛發生的一切，彷彿是一場噩夢。

  但我馬上就看到夏思雨、金戈和樹江道長先後從座椅上跳了出來，個個臉色難看，尤其是樹江道長，臉白得跟死人似的，一跳起來就先摸出速效救心丸往嘴裡倒。

  幾個漂亮的空姐被驚動，趕緊小跑著過來問有什麼事情。

  金戈把她們打發回去，轉頭看著我和夏思雨。

  我肯定地說：“不是幻覺，也不是噩夢。”

  樹江道長把自己從心肌梗死的危險中救下來，臉上的冷汗嘩嘩往下淌，澀聲道：“我們剛剛被拉進了虛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