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祝氏其實已經死了。你看到的，只是一個借屍還魂竊據人身的孤魂野鬼。”

  祝春曉似乎是在對我說話，又似乎是在自語。

  “那個姑娘叫田二妮，也是好人家的呢，只因為給何志超做活，就被選成了我的替死鬼。我吞了她的意識，奪了她的身體，最開始的時候依舊是田二妮的相貌，但卻在慢慢變化，等到三年之後，就完全變回原本的樣子，只在細節處稍微留有田二妮原先樣貌的痕跡。就這樣，毫不引人注目地頂替了她的身份。”

  我不由不寒而慄。

  所以，老喬和照片裡其他那些身份不同變化卻頂著同一張臉的人，都是這樣被何志超給頂替了？

  祝春曉說何志超所用的，是一種名為替噩法的邪術。

  這種邪術可依託噩物的力量，將施術者預先編好的噩夢和施術者的意識種入目標體內。

  施術者的意識會不停以幻覺的方式誘導目標步入自己設計好的圈套，當目標行為滿足一定條件，就會進入施術者主導的噩夢中，被施術者的意識吞噬。

  施術者在吞噬目標意識的同時，殺死自己的肉身，就可以把全部意識都轉移到目標體內，完成奪舍。

  何志超自武陵山區歸來後，中了離奇詛咒，雖然可以長生不死，但身體會逐漸腐爛。本來的長生不死，便因為這種腐爛帶來的痛苦而變成了一種令人求死不能的酷刑。所以他學習替噩術，又藉助長生盞的噩力來施術，每當身體腐爛得不可挽回時，便奪舍重生。

  但這種替噩術兩個極關鍵的問題。

  第一個，是種入目標的意識並沒有自主變動的能力，就好像設定好的電腦程式，只能按照預設行動。這也是老喬在桃源小徑的時候，看不到我身體已經恢復正常的原因。因為他根本做不出相應的反應，只是在按設定程式死板行事。

  第二個，是奪舍之後，因為與目標記憶相融合，會出現一定時間的記憶錯亂，最終完成融合後，會丟失部分記憶。所以老喬在電腦裡留下大量關鍵性的資訊，以便自己在奪舍後能夠完整找回記憶。所以電腦裡的東西欺騙目標，讓目標相信獻出長生秘法後就能長生不死，另一方面也是給他自己找回記憶準備的。

  祝春曉說她懷疑那個桃源小徑就是當初哈德森要找的地方的入口。

  她失去記憶的那一年時間，哈德林和何志超透過桃源小徑進入了某個地方，並且從中帶出了一些東西。

  這也是他們被詛咒的關鍵，而她剛出來的時候，沒有被詛咒，是因為她失去神智，沒有機會從那個地方帶出東西來。

  長生盞就是何志超從那個地方帶出來的物品之一。

  所以何志超為了擺脫長生的詛咒，一直想回到那個地方，把長生盞送回去。

  這是淨寶法的最基本操作，無論多麼邪性厲害的噩物，只要物歸原位，就可以解除其噩力帶來的詛咒，讓一切恢復正常。

  原本她看了《申陰雜異》，以為一切的根源都是長生盞，什麼桃源小徑和桃林樹祖都是長生盞噩力影響的一部分，但剛剛發生的反轉證明，這其實是何志超給她設的圈套。那麼桃源小徑、桃林樹祖和長生盞的關係，就不是她原來所以為的那樣。

  “自打被他坑害中了長生詛咒，我就一直想要殺掉他，在二進武陵山區回來後，便一面假裝迫於詛咒與他合作，一面積極學習淨寶術，尋找可解除長生詛咒殺掉他的辦法。我以為自己偽裝得夠好，可萬萬沒有想到，卻還是被他識破，甚至早就給我埋下釘子！只是人算不如天算，何志超怎麼也沒能想到，你居然能夠擺脫長生盞的誘惑，沒有接下長生秘法。這種關鍵環節脫離預設，就會導致替噩法失敗，就算我們不殺他，他也一樣會被困在腐敗的屍體裡受盡折磨無法擺脫！哈哈哈，我終於殺掉何志超了，我現在就算死也值得了。我早就該死了，早就該死了！”

  祝春曉的情緒變得激動，語無倫次的喊叫著，聲音在漆黑夜空裡傳得老遠。

  我一看，這不行啊，得讓她冷靜下來，至少別尋死覓活的。

  開玩笑，老喬這把就算被除掉了，可長生盞還在呢，那玩意連手雷都炸不壞，區區一場火能燒掉？要是燒不掉的話，萬一詛咒還在，她要是死了我找誰去救命啊。

  我就說：“祝天師啊，你現在可不能死，長生盞還在呢，按你說的那玩意噩力挺厲害，你要是死了，我可搞不定它，這玩意要是不解決，遺禍無窮。你要是不把長生盞解決掉就死，那不更對不起那些被你和老喬害死的人？”

  聽我這麼一說，祝春曉果然冷靜了許多，喃喃道：“對啊，我不能就這麼死了，長生盞這種噩物不除，後患無窮。我這條命不是屬於我自己的，而是屬於因我而死的田二妮的，我要替他們活著，把長生盞解決掉再死！我就算是爛光了，只剩下骨頭架子，也要把這事兒辦成！我的腿，我，哎，對了，我的腿恢復正常了，難道說我擺脫了詛咒？”

  她摸著自己光滑白嫩的大腿，摸著摸著就嗚嗚地哭了起來，哭得那叫一個傷心啊，鼻涕一把淚一把的，一邊哭一邊摸一邊說：“我有上百年沒有摸到這麼光滑的大腿了。何志超為了控制我，奪舍田二妮之後，故意沒有把法術施全，使我的下半身處不停潰爛，卻又爛之不盡，無法正常行動。不過我倒是因禍得福，上半身既不會衰老也不會腐爛，倒不用像何志超那樣每隔幾年就必須得換個身體！可這樣子已經上百年了，上百年了啊，原來我的腿也可以這麼滑這麼嫩……嗚嗚……”

  光摸腿不算完，摸了一陣，就繼續往上摸，眼瞅就要摸到腿根往上腰部往下的中間地帶了。

  我趕緊按住她的手說：“得，得，天師，等回頭你一人的時候自己摸個夠，別當我面這麼摸了，這實在是挑戰我的底線。”

  祝春曉哈哈一笑，“我都上百歲的老太婆了，能挑戰你什麼底線？”

  我說：“你雖說上百歲了，可樣子卻不像上百歲，人都是視覺動物，只要長得好，別說上百歲，上千歲一樣容易讓人突破底線。咱們說點別的吧，你還沒講二進武陵山區的事情呢，你們找到那個地方了嗎？是不是沒找到？”

  要早找到了的話，長生盞被送回去，也就不會有這麼多事情，沒準兒我還老實在工地搬磚呢，可現在看老喬和祝春曉現在還都是這麼一副爛樣，想來是二進武陵山區沒有收穫。

  可哪知道祝春曉卻說：“找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