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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生盞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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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有馬上就眼開眼睛。

  如果沒有料錯的話,我現在應該已經進入長生盞所致的噩夢。

  這是我第一次做了完全準備,主動與長生盞的噩力正面對碰撞。

  輸贏對我來說意義重大。

  任何行事都必須謹慎再謹慎。

  我把前期所有準備和看過的相關資料都在腦海中過了一遍,確認沒有遺漏後,才緩緩睜開眼睛。

  眼前依舊研究樓的那個監測房間。

  看起來似乎沒有任何變化。

  但夏思雨身上所寫的七星點將祛魅歌訣卻浮動出一層淡淡的硃砂紅光。

  這說明我寫的歌訣沒有問題,已經在噩夢中發揮作用了。

  放在她額頭上的長生盞也還在,但碗裡多了一層淺淺的液體。

  液體中有一團小小的黑色東西在不停翻滾扭曲。

  那東西滿身都是大大小小的裂口,不停開合張閉,可以清楚感覺到對於這液體過淺的不滿。

  我把碗端起來,看著碗中的黑色東西,試探著將碗傾斜,直至倒扣過來。

  可無論是碗內的液體,還是那個黑色的東西,都沒從碗裡倒出來。

  明明液體會晃動,那東西也被困在碗底亂爬,卻不受重力影響。

  碗內,彷彿一個獨立的空間一般。

  持續不斷的低聲呢喃是從門外傳來的,彷彿很多人在門後面竊竊私語。

  我一手端著碗,一手提著鎮魘刀,緩步走到門後,側耳聽了聽,一腳踹開房門。

  無數難以形容出具體樣子的古怪黑影受到驚嚇,四散奔竄,逃到遠處的黑暗中潛伏下來,只能看到瑩瑩點點的綠色光芒在不停閃爍,繼續低聲呢喃。

  門外不是走廊,而是空曠的野地,山壁高聳,夜風嗚鳴。

  遠處一幢高大的古宅矗立在黑暗中,隱約可見飛簷斗拱,門戶森嚴。

  上次看到這古宅的時候,正處於驚慌疑慮當中,而且離得太近,沒來得及仔細看,如今一瞧,這宅子規模極為龐大,在黑暗中延綿鋪展,不見邊際,只瞧門戶前臉有點像電影裡那種古時的塢堡,不是簡單的住宅,而是一個小小的城鎮。

  整個塢堡一片漆黑,不見丁點燈火,與上次見時燈火通明歌舞歡宴的情景截然相反。

  走到大宅近處再看,就見門牆上滿是裂隙,千瘡百孔,輕輕一碰就有碎石砂礫往下掉。

  上次從噩夢中驚醒前的最後一幕,是這個大宅在崩塌,如今看起來倒好像又被重新拼湊了起來,卻又沒法完全恢復原狀,結果拼出個歪歪斜斜一碰就倒的廢墟來。

  大門半掩,只留了一條堪堪能透過一人的小縫。

  小縫後面隱約可見昏暗的燈光在閃動。

  我伸手一推,那門立馬傾倒,無聲無息地摔在地上,四分五裂。

  大堂中的景象一攬無餘。

  佈局依舊是我上次來的模樣,兩排矮几,只是幾後沒有了賓客。

  居中原本是彭白所坐的位置上,坐著個披頭散髮的人影,身前几案上擺著一盞油燈,豆大的火焰散發出昏暗的亮光,甚至連那近在咫尺者的臉都照不清楚。

  “尊客即臨,何不進來一坐,今日恰吾八百生辰,稍後將邀親朋宴飲,不若同飲共歡?”

  坐在那裡的人影突然出聲說話。

  只是說一句就停一停,斷斷續續,顯得極為吃力。

  我舉起手中的長生盞,大聲說:“別裝神弄鬼了,你不是彭白。我上次來這裡的時候,已經把那幫子人不人鬼不鬼的傢伙全都砍了。”

  披頭散髮的人影沉默片刻,又道:“吾有傳自彭祖之長生秘法一卷,今與尊客有緣,願共習之,尊客可願否?”

  上次彭白問這個問題的時候,我嘴不聽使喚,張嘴就表示想學,但這一次嘛,我砍過的地盤自然是我做主!

  我拔出鎮魘刀,如水的刀身在昏黃的油燈光芒中反射著明滅不定的光芒。

  “長生嘛,人都想要的,可你有沒有聽過那句名言,所有命運饋贈的禮物都已經在暗中標好了價格。想求超乎自然規律的長生不死,就要為此而付出足夠的代價。我是個膽小的,寧可做一個正常的普通人,到了歲數該去死,也不想變成一具腐爛的屍體,令人憎惡地維持著所謂的長生!祝天師,你受了一百多年的折磨,難道還不夠嗎?”

  披頭散髮的人影安靜地沉默了片刻,把桌上的油燈拿到頭側,照清了她的臉。

  我不由一怔。

  竟然是夏思雨,不是祝春曉。

  夏思雨低沉地笑了笑,臉上的肌肉僵硬地抽動著,“你看我是誰?”

  我沒有回答她的問題,反問道:“你坐在這裡多久了?”

  夏思雨再次重複發問:“你看我是誰?”

  我低頭看了看手中的長生盞。

  碗內的黑色東西翻滾得越發激烈,甚至還試圖從碗壁往外爬,只是那碗壁太過光滑,爬到一半就會滑回到碗底。

  “你看我是誰?”

  第三次發問,聲音甚至有些急切。

  我猜這個問題對於她來說極為重要。

  就如同在桃源秘徑中,桃林樹祖下,老喬或者說是何志超向我提出的問題一樣。

  這裡雖然是因為長生盞的噩力形成,但歸根到底是一場我做的噩夢。

  人做夢有個特點,大多數夢中的環境人物都是模煳不清的,只有當做夢者確認出現的人物是誰,這個人物的形象才會變得清晰起來。

  我覺得她之所以不停發問,就是想誘導我說出一個名字。

  有了名字了形象才能確定清晰。

  而她現在之所照出來夏思雨的臉,不是因為她是夏思雨,而是我進入噩夢是想找夏思雨。

  這也是一種誘導。

  就好像剛進來的時候,她模擬彭白曾經講過的臺詞,就是想誘導我把她認成彭白,失敗之後又把臉露出來,想讓我把她認成是夏思雨。

  我再次看了看手中的長生盞。

  碗內的黑色東西越發急切,而且碗底的液體似乎淺了許多。

  有意思。

  上一次,剛來的時候,碗內是空的,當彭白提議暢飲的時候,這液體和黑色東西才冒出來。

  而這次再來,被我砍掉的那些腐屍沒有出現,碗內的東西卻還在!

  這裡面一定有某些關聯。

  我決定做個小小的實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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