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來越多的大佛虛影在天穹上顯化。

  密密麻麻，層層疊疊。

  難以細數。

  所有大佛都低頭誦唸，面目慈悲，然而充斥天地間的梵音，卻透著一股讓人嵴背發涼的寒意。

  像是對生者的默哀，又像是對亡者的悼念。

  “這是傳說中的，西天極樂世界嗎？”

  無數觀望者心悸，那片戰場被梵音和經文所充斥，每一尊大佛都作低頭憐憫眾生相。

  漫天都是海市蜃樓，輝煌殿宇。

  栩栩如生，難辨真偽。

  “難不成，法海直接把佛國都請下了人間？”

  修行者們面面相覷，眼神之中俱是充滿駭然。

  “不，不可能！”

  也有極少數者保持清明，沉聲道：

  “這是幻象，這不是真的。”

  “上界來人，尚且還要轉世覺醒，諸般繁瑣操作。”

  “法海修為再是通天，也不可能請下佛國！”

  “沒錯，一切，都是神通所化。”

  “只是這樣的神通，太過駭人聽聞了……”

  “恐非人間之術！”

  極少數人低語，已然看出，這是上界的仙法。

  “說起來，咱們人間，其實也有人掌握有仙法。”

  “便是清風觀的那位觀主！”

  不少人想到了林恆，他一手遮天蔽日的太極圖，化陰陽，分清濁，辨虛妄，也是超脫人間的手段。

  有好事者不禁好奇：“也不知那位清風觀主，與這法海比起來，孰強孰弱？”

  不少人表達看法。

  “同時期對比，那位觀主更勝一籌，可法海畢竟成仙八百年了，真要一斗，恐怕沒有什麼懸念可言。”

  “這倒也是……”

  ……

  彼時的林恆，就悄無聲息地站在戰場的邊緣。

  對於各方的議論，他沒有在意，目光從頭至尾，都盯著戰場。

  當看見法海動用仙法的瞬間，他便想出手相助濟公。

  然而下一幕，便聽見這濟公平靜笑道：

  “掌中佛國，好生恢弘。”

  “不過說起來，老和尚心中，也有一佛國。”

  此話一出，高坐雲端的法海，頓時露出了一抹冷笑。

  他並不質疑濟公的強大，但在他的心中，濟公這等不守清規之輩，算不得佛門中人。

  “酒肉之徒，豈能得見佛國之景？”

  他語氣中滿是不屑。

  濟公倒也不惱，只是解下腰間的酒葫蘆，仰頭灌了一口後才咧嘴笑道：

  “你不懂。”

  “正所謂，酒肉穿腸過，佛祖心中留。”

  “老和尚雖然邋遢，但這心頭肉上，還是有些乾淨的。”

  法海面無表情：“無論你心淨於否，你，都見不得佛祖！”

  話音落，他不再猶豫，佈滿經文的手，勐然向下一壓。

  在這一瞬。

  天穹之上成千上萬的大佛虛影，全都同時抬掌而落，數之不盡的佛掌，自四面八方而來。

  密密麻麻，層層疊疊。

  碾碎虛空。

  要將濟公壓入混沌之中，永世不得歸於人間。

  而濟公，只是搖頭笑笑，隨後緩緩合掌，回應法海道：

  “我與佛祖，早已相見。”

  話音落，一道道虛影，在濟公的身邊浮現。

  一生二，二生三。

  三化萬千。

  無窮無盡。

  “等等……那是？”

  全場目光古怪。

    不同於法海召出的萬千莊嚴大佛，這圍繞濟公不斷浮現的虛影，竟然都是些無比普通的世俗之人。

  他們成雙結對，或是販夫走卒。

  或是男耕女織。

  或是八抬大轎。

  又或是王公貴族。

  但無一例外，皆是他人父母。

  “就這？”法海不太能夠理解。

  濟公卻是低頭合掌道：“這就夠了。”

  話音落。

  無窮無盡的人潮，義無反顧地衝向了那萬千大佛。

  如飛蛾撲火，成片煙消雲散。

  但無一人退後。

  隆隆聲響徹天空佛國。

  一尊尊大佛倒下，一座座殿宇傾塌。

  法海的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驚駭，變得蒼白。

  他不可置信地看向人潮中的濟公，濟公眼眶中似有霧氣，他低聲喃喃道：

  “所以啊。”

  “父母本是在世佛，拜佛何須去靈山？”

  絢爛的光華之後。

  金色的血液從法海口中噴出。

  一切大佛虛影都已消散，靈山殿宇也成了過往雲煙。

  他的掌中佛國被破。

  眼前，只有嘴角溢血的濟公，他沒有對法海下殺手，只是笑著遞出酒葫蘆問道：

  “還打嗎？”

  法海沒有作聲，臉色卻驚怒交加，他勐然抱頭，仰天長嘯，陷入了劇烈的掙扎之中。

  方才他在無窮無盡的人潮中，看見了一道眼熟的身影。

  那是一株鬼樹，一株掛滿了人骨的參天鬼樹，然而這鬼樹卻對他露出笑容，最慈愛的那種笑容。

  “濟癲，伱安敢壞我佛心？”

  法海咆哮，又是一口金色血液噴了出來。

  他肩上天龍情急之下，瞬間暴起咬向濟癲，濟癲並未躲開，半邊肩膀被天龍撕裂，露出了金色的嵴骨。

  “你……”

  法海與天龍同時呆滯，不敢相信，這個佛門叛徒，竟然已經身具佛骨？

  “為何會這樣？”

  “他不入西天，不入靈山，未見我佛如來，為何能身具佛骨？”

  法海陷入了茫然，腦中的另一個意識，愈發強烈。

  “父母本是在世佛，拜佛何須去靈山？”

  “父母本是在世佛，拜佛何須去靈山？”

  “孃親？孃親……孃親！！”

  法海勐然驚叫，隨即眼皮一沉，腦海劇痛昏死過去。

  “敗了？”

  “法海敗了？”

  “天啊，法海敗了！”

  “上界仙佛，竟然敗於濟癲？”

  這一刻全場譁然，所有的修行者，都呆滯了。

  尤其是各路的妖魔，它們根本不敢相信，法海居然也會有落敗的一天？

  “那瘋和尚……究竟是個什麼怪物？”

  “他勝了仙人，他居然能夠勝過仙人……”

  “嘶……”

  倒吸涼氣的聲音此起彼伏。

  各方勢力都懵了，萬萬想不到八百年前已無敵，而今以仙佛之威降臨人間的法海，居然也會落敗？

  “還真是一尊活佛啊……”

  這一幕，連林恆都為之震撼了。

  但下一秒，他臉色驟然大變。

  只見另一處，突然有恐怖氣機爆發，猶如星辰鬥射，轟然殺向大戰後氣機衰退的濟公。

  “禿驢，你敢？”

  林恆怒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