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旁小雀妖落了下來，一邊喘氣一邊說道：

  “可算趕上了。”

  “道士，你是不知道，為了找到這東西，青蛇大仙和我，那可是動用了妖族裡的無數關係啊！”

  林恆怔怔失神。

  萬萬沒想到，青蛇居然去找來了這個東西。

  黑山鬼樹確實是死了。

  死在了西域大漠。

  但和黑山老妖一樣，在去往小須彌山之前，它就將不死石心藏了起來，並留下了自己的一縷意識。

  “你怎麼樣？”

  青蛇扭頭看向林恆，語氣有些冷淡，但美眸深處卻有著一抹心疼一閃而逝。

  “我沒事。”

  林恆搖了搖頭，站起身來。

  隨手將青蛇拉到了自己身後，然後目光戒備地看向了法海。

  彼時的法海，仍保持著下衝之勢。

  可臨到那鬼樹虛影近前，他卻是僵直在了原地。

  “什麼情況？”

  一旁的天妖皇明顯有些懵逼。

  林恆小聲道：“人間身。”

  天妖皇一愣，落到了林恆身前，驚奇道：

  “這禿驢轉世，轉成了妖怪的孩子？”

  林恆瞥了他一眼：“你不也是個妖怪？”

  天妖皇聞言立馬撇清道：“我不同，我是什麼血脈？尋常妖怪豈能與我並論？”

  他昂著腦袋，一臉的驕傲。

  若不是有血脈壓制，一旁小雀妖真忍不住想啄他一口。

  “孩子，可以醒了。”

  “該醒了……”

  上方。

  鬼樹眼角已經落下淚來，它的語氣之中充滿了心疼與慈愛。

  林恆身後漣漪波動，聶小倩出現，美眸無比複雜。

  而彼時，全場的視線，也都落在了鬼樹身上。

  “居然是它？它不是被須彌山聖師抹殺了嗎？”

  有些人驚疑，都是那天大漠邊緣的觀望者。

  “不是，這不是傳說中的樹妖姥姥嗎？它可是個殺人不眨眼的魔頭啊，現在是什麼情況？”

  “怎麼感覺，它跟法海關係匪淺？”

  有出世不久的存在滿臉疑惑。

  千年前，樹妖姥姥名聲響亮，手段殘忍，是黑山老妖最得力的干將。

  “這伱們就不知道了吧？據可靠訊息，法海的金身，那可是在黑山裡頭找到的！”

  “何止是金身啊，法海的轉世身，也是在黑山出現的好吧！”

  “啥？”

  “等等……莫非……法海的轉世身，是這樹妖姥姥的孩子？”

  “沃艹！這是什麼孽緣？”

  許多古老的存在面面相覷。

  一個仙佛的轉世，竟然成了妖魔的孩子？

  這實在是讓人感到匪夷所思！

  “快看快看，法海好像要恢復正常了！”

  忽然，許多人驚唿。

  所有視線聚焦到了人首龍身的法海身上。

  果然看到他一片片龍鱗退散，身形也開始變小，竟逐漸地，又恢復到了法海本尊的樣子。

  但他周身黑霧，仍舊沒消。

  且猩紅的雙目之中，除了癲狂的殺意外，竟又多了一股滔天的憤怒。

  “不對…不對……”

  聶小倩內心強烈不安，忍不住就朝鬼樹大喊：“姥姥，退回來！”

  鬼樹看向了她，苦笑著搖了搖頭，然後一步一步，靠近法海。

  聶小倩心急，想要上前。

  林恆卻拉住了她，搖頭道：“終是一段孽緣，尊重它自己的選擇吧。”

  聶小倩滯住，終於不再糾結，默默地看向了上方。

  彼時的法海在低吼，語氣之中滿是惱怒。

  “為什麼，為什麼？”

  “我好不容易反壓制了他，你又為何要出現，為何要讓那該死的人間身擾我心緒？”

  “孽畜！”

  “孽畜！！”

    法海抱著頭，面目扭曲，頭痛欲裂。

  一具身體。

  既有著人間身的意識。

  又有著法海的意識。

  還有著法海的心魔意識！

  這樣的滋味，不是尋常人可以感受到的。

  “孃親知道你痛苦，是孃親對不起你……”

  “我的孩子……”

  “是孃親對不起你……”

  樹妖姥姥滿臉淚水，緩緩探出枝條，觸控法海的臉龐。

  法海勐然抬頭，黑霧爆發。

  轟地一聲。

  眼前樹妖姥姥，瞬間化為灰燼。

  與此同時，那塊不死石心，寸寸崩裂。

  “啊啊！！”法海忽然癲狂大叫，雙手抓住自己的面龐，眼中淌下血淚來。

  鑽心之痛讓他跌落天空，意識恍惚之間，法海隱約聽見崩碎的石心裡，響起一道心疼的聲音。

  “沒事的……孩子，沒事的……”

  隨後微風拂過。

  石心粉末消散於風中。

  樹妖姥姥徹底灰飛煙滅。

  “啊！！！”

  法海跪在地上，嚎啕大哭。

  “孃親，孃親！！！”

  是小孩子的聲音，悲痛欲絕，後悔莫及。

  這一幕讓聶小倩捂住了嘴巴，眼淚忍不住跟著落下。

  一向冷淡的青蛇，也不由得露出了複雜感傷的眼神。

  “他好可憐啊……”

  小雀妖說道，語氣充滿了同情。

  林恆與天妖皇沒有作聲，只是心中嘆息。

  仙佛轉世成妖魔的孩子。

  從一開始就註定，這將是一段孽緣，一場悲劇。

  而這時候。

  嚎啕大哭中的法海，身上忽然黑霧和金光同時湧現。

  林恆與天妖皇一臉戒備。

  下一秒，就看到法海的面目不斷的變幻了起來。

  一張粉雕玉琢的臉，哭嚎不止。。

  一張詭異扭曲的臉，怨憤咆哮。

  一張莊嚴冷傲的臉，沉默後嘆息。

  很快。

  孩子面孔率先消失不見。

  緊接著，是詭異扭曲的面孔，在嘶吼中泯滅。

  早已滿身創傷的法海。

  在這一刻，身上又出現了熠熠金光。

  他盤腿而坐，無風自起。

  雙掌合十之間，恢復了寶相莊嚴。

  “看來，人間身的意識，和心魔的意識，同歸於盡了……”

  天妖皇若有所思地說道，眼中的戒備卻是愈發的凝重了。

  林恆亦是皺著眉頭，稍作沉吟後朝天上的法海道：

  “還要再戰一場嗎？”

  所有人都屏住唿吸看向法海。

  法海沉默良久才搖頭道：“貧僧已經輸了。”

  說完，他眼神複雜地環顧四方。

  千里之地，已經一片瘡痍。

  而據此遙遠的秦嶺地帶，長白山地帶，還有諸多大戰過的地方。

  都已經山河破碎，狼藉不堪。

  法海深吸了一口氣，緩緩合掌誦了一聲佛號：

  “阿彌陀佛。”

  突然的悲憫讓天妖皇有些摸不著頭腦。

  “這禿驢，想幹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