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千絲萬縷一線牽(四)
程見袖一一聽著,等出了香料鋪子,就對阮朱說道:“等回了府,問問管家,看看應天府有那些香火鼎盛一些的寺廟,就說我要去上香。”
阮朱有些遲疑地瞧了程見袖一眼,最後一咬牙,點頭:“奴婢記下了。”
“姑娘,這事和寺廟有關係嗎?”吟青忍不住,低著聲音開口問。
程見袖搖頭:“我不知道。”
“那姑娘……”
“去看了才知道。”程見袖打斷了吟青的話,隨後又低低笑了一聲:“你說多好笑,十七件兇案,到頭來,倒與一個佛字有了糾纏,佛啊。”程見袖又笑了笑,頗為感慨。
“你說兇手同佛有關?”傅祁暝有些詫異。
他忙了一日回到府中,就聽管家說起程見袖在打聽寺廟的事,用膳的時候隨口提了一句,沒想到程見袖竟放下了筷子,將今日去香料鋪子,以及自己的猜測都說了一遍。
“死者收到的信上檀香味一致,紙張不同,那應當是兇手在不同地方用當地的紙所寫,各地香料鋪子雖都有檀香,但香味未必能保證一致,所以,很大可能是兇手隨身帶了香料,才能保證這紙上的香味是一致的。普通人用香很少會用純檀香,雖會帶一些檀木手串,但佩戴手串並不能讓紙上沾染上如此明顯的香味。”程見袖說了自己的緣由。
傅祁暝放下筷子,來了心思:“若是信佛之人,便可能隨身帶著檀香,方便途中禮佛,如此解釋稍稍合理些。”
“英雄所見略同。”
“可單靠這一點,不夠,說不定是兇手刻意誘導,又或是他就是與眾不同,就喜歡這檀香的味道。”傅祁暝很快提出了其中不足之處。
程見袖笑了聲:“一個是巧合,但若是兩個呢?死者遇害時,身下鋪血蓮,唇中含黑蓮,奪命信上又有黑蓮標記。血蓮和黑蓮雖不同,卻都佔了一個蓮字。蓮,為何意?”
傅祁暝大抵明白了程見袖的想法。
“蓮素有高潔清廉之意,但除此之外,還有一點,佛。”程見袖嘴角微微一彎,繼續往下說:“佛門菩薩的座下多為蓮花,因此蓮又被列入佛教四大吉花,同時又是佛門八寶,佛教九大象徵之一。檀香,是佛,蓮,亦是佛。”
傅祁暝抬眸看向程見袖:“兇手作案手法殘忍,與佛恰是背道而馳。”
“所以蓮是血蓮,黑蓮,這樁美人皮連環殺人案,同佛恰好是兩個極端。有時候,兩個極端也可能是一種牽扯。”程見袖說。
傅祁暝輕輕唿出一口氣:“你的猜測有道理,只是兇手這麼做的目的,會是什麼?”
程見袖搖頭:“不清楚,可能是因為信佛的對立面,和佛教理念過不去,想要顛覆,或是用血來汙染,但如此隨身帶檀香香料就有些不對,相比而言,我更相信另一種可能,是極端的信佛者,做了類似於獻祭這樣的事。”
“獻祭?”傅祁暝原本嚴肅的面色突然有了一絲興味:“這幾年沒少看話本子。”
程見袖聽了,瞪了人一眼:“別小看話本,誰能說那些離奇誇張的事就一定只在虛幻之中?兇手犯案,花了那麼多心思佈置了這麼個場合,若說是獻祭的儀式,不也合情合理嗎?”
“美人做祭品,獻給誰?佛嗎?佛門清淨,難不成還有好女色的佛?”傅祁暝打趣,然而還不等程見袖反駁,自個先沉了臉:“獻祭!”
愛美人不等於好色。
美人的確是一個難有又足夠賞心悅目的供品。
含黑蓮,睡血蓮,鄭三小姐的死狀浮現在傅祁暝的腦海中,案發現場有著詭異的美感,死者衣著飾物齊全,獻祭的儀式嗎?
似乎——合情合理。
“還有一點。”見傅祁暝深思,程見袖恰到好處地出聲,將人的注意引了過來:“十七名受害者,除了美人之外,還有一點,都未出閣。”
“這和獻祭有什麼關係?”傅祁暝問。
程見袖笑了聲:“美人嘛,煙雨巷,溫柔鄉。”
傅祁暝很快就明白了程見袖的意思。
美人哪裡最多?煙花之地,若是兇手只是想要找美人,顯然從這些地方更好下手,但是十七名受害者,全無一名煙花女子。
兇手選擇未出閣的女子,重點不是在於有沒有嫁過人,而是在於本身是否乾淨清白。
處子之身,還真是越想越有獻祭的那股子意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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