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程見袖瞧過來，僧人非但不避，反而直直地迎了上前。

  僧人走近的同時，還帶來了一股與靈谷禪寺不同的檀香味。

  靈谷禪寺的確用了檀香，但大殿內用的還是下等香品，但程見袖在此人身上嗅到的檀香，味道都要比靈谷禪寺的更上等一些。

  因多種檀香夾雜著，程見袖一時之間也辨別不出這究竟是否是信紙上的那一種檀香。

  無法確定是一回事，心裡卻已經提高了十二分的警戒來。

  僧人在程見袖的兩步外止步，伸手合掌，朝著她行了一禮：“阿彌陀佛。”

  程見袖心裡犯嘀咕，面上則是露出一抹笑意，合掌回了一個佛禮，問：“不知大師何事？”

  “貧僧法號妄生，雲遊至此，擔不得姑娘一聲大師。”妄生笑道，隨後又表明來意：“施主捉賊時，貧僧一直在附近，瞧見了來龍去脈，可百思不得其解，還請施主賜教。”

  “大師謙遜了。”程見袖回。

  “施主是從何瞧出此人是賊？”妄生問，臉上帶著些好奇。佛門講究心靜，若非頭上空空，還頂著戒疤，還真不像是一個和尚。

  程見袖在心裡嘀咕了一句，面上依舊平靜，笑著回：“很簡單，若她真是尋孩子，應當會詢問過路的香客，是否有瞧見小孩子，而不是在人群中橫衝亂撞。其次，我左右都有丫鬟，若是擦肩而過，應當是撞到丫鬟的可能性更大一些，此人是直直地往我身上撞，而後她低著頭道歉，未曾抬過頭。多處古怪落在一塊，難免讓人生疑。”

  妄生聽了，做恍然大悟狀：“理該如此，施主聰慧，妄生受教了。”

  這頭出了事，寺裡的僧人很快就得了訊息，不多時就有人趕來，處理後續。

  程見袖原是等著妄生，想瞧瞧他還會有什麼舉動，誰想他見了靈谷禪寺的僧人後，便主動同她告辭：“多謝施主解惑，施主有緣再見。”說完，轉頭就去尋靈谷禪寺的僧人去了。

  動作乾淨利落得讓程見袖愣了好一會。

  啥？這麼不按常理髮展的嗎？

  只見妄生尋了僧人，不知說了些什麼，那僧人便就帶著他走了。恰好有僧人上前來同程見袖道謝，等她應付完僧人，再往原先的方向瞧去時，哪裡還有妄生的蹤跡。

  程見袖望著他原先站著的地方，面色複雜。

  莫不是她想太多了？看他年紀輕輕，學不來那些大和尚的六根清淨也不足為奇，好奇些——應該也沒什麼奇怪吧？

  問題得不到解決，心情自然跟著變差。

  “小姐，是哪裡不對嗎？”見程見袖面色古怪，阮朱有些擔憂地問了句，倒是將吟青最想問的話問了出來。

  程見袖回神，先是瞧了吟青一眼，復又看向阮朱，吩咐道：“你去打聽一下這個叫妄生的和尚，小心點，不要引人耳目。”

  “啊？那個和尚有問題？”阮朱越發擔心了，壓低了聲音，湊近問：“小姐，是兇手嗎？”

  程見袖無奈笑了一聲：“我從何知曉？你先去問，我就在後院走走，你打聽完了就來尋我。”

  “哦。”阮朱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腦袋。

  阮朱走後，程見袖帶著吟青又在附近轉了轉。除了妄生有些古怪，特意接近她之外，程見袖沒察覺出什麼不對勁來，倒是中途撞上了幾個錦衣衛的人。

  傅千戶有個好看的未婚妻，還是這次兇案中的下一個目標，此事早在錦衣衛傳揚開了，不過，認得程見袖的人不多，路上遇上了也沒引起注意。

  遇上錦衣衛的人時，程見袖多給了幾分視線，旁的便沒了。

  逛了許久，有些乏了，程見袖尋了個陰涼處，問寺中的僧人要了壺茶，等著阮朱打聽訊息回來。

  吟青跟在程見袖身邊，一路走來，都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

  程見袖才懶得慣她呢，她不開口問，她就不答。

  時辰一長，吟青也琢磨出來一點意思，三思後還是主動開了口：“姑娘，那個妄生是不是？我在他身上好像也聞到了檀香味。”

  “不知，等阮朱回來。”吟青憋了許久，好不容易問出一句話，就被程見袖輕飄飄的一句話給堵了回來。

  那種感覺……

  吟青面色複雜地看了程見袖好幾眼。

  程見袖還不收斂，抬頭對上她的視線，朝著人露出了一個笑。

  笑得是挺好看，但吟青覺得有些招恨。她做了一個深唿吸，將那股子想揍人的衝動壓了下去，才僵硬地開了口：“姑娘，你覺不覺得……”

  “欠打？”程見袖頗有自知之明地接了話。

  吟青：“……”

  沒話說，沒話說。

  程見袖偏著頭，笑得一派天真：“其實我只是說話直了些。”

  吟青乾笑了兩聲，沒接話。她已經快不認得“直”這個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