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窟離木家有些距離，一行人坐了馬車。

  佛窟建在山岩壁上，這一路過去，花了些時辰。也不知過了多久，外頭的馬車停了下來，木家管事主動來迎了程見袖。

  “姑娘，木家佛窟到了。”木家管事笑著提醒道。

  程見袖撩開簾子，瞧了眼外頭，隨後衝著木家管事微笑著點了點頭：“有勞。”

  陸吟青率先就跳下了馬車，隨後將程見袖扶了下來。

  馬車在此停下，但要進佛窟，還要再往裡走一段，一路過去，木家管事也對程見袖簡單介紹了這邊佛窟的情況：“佛窟大多建在此地，除了我們木家佛窟之外，這裡還有不少早年木家為敦煌當地各方家族所建的佛窟。不過，這些佛窟如今已經不大對外人開放，姑娘若是真的有興趣，可以去這些人家詢問一二。”

  程見袖似乎有些詫異：“為何佛窟會都建在此地，可是選址有什麼特殊之處？”

  木家管事笑了笑，說：“是有些特殊，佛窟裡頭大多是依靠這些本身生成的山體而立，姑娘試想，要在山裡頭挖出這麼一座座空的屋子來，若是一個不小心，就會引起山體崩塌，選址自然就越發小心。也正是如此，這些年想要建一座佛窟，首先這地方就不是個好選的。”

  說話間，木家管事止了步：“姑娘，這就是木家佛窟了，這佛窟已經有好些歷史，若非姑娘誠心，我家老爺也不會應下，今日姑娘帶一人進去可以，可若是帶那麼多人，這佛窟裡頭路也不大，恐怕不太周全。”

  程見袖聽了，往裡頭瞧了一眼，隨後頷首：“我明白管事的顧慮。”隨後程見袖看向後頭的幾個錦衣衛：“你們便守在此處吧，讓吟青陪我進去便是。”

  四個錦衣衛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雖然有些遲疑，但在程見袖的視線掃過來的時候，下意識地便就低了頭應是。

  木家管事見程見袖如此上道，臉上的笑意都真誠了些，他取出鑰匙，將佛窟外頭的鎖解開之後，這才將佛窟的大門推開，對著程見袖做了一個請的動作：“姑娘請，裡頭有些暗，姑娘小心些。”說著，木家管事率先先往裡走了一步。

  裡頭有些暗，木家管事往裡走了幾步，便從一旁取過一盞燭臺，用火摺子點了蠟燭，算是讓這佛窟裡多了點光亮。

  “姑娘，這邊走。”木家管事主動招唿。

  “有勞。”

  木家管事一邊往裡走，一邊將蠟燭靠近牆面，向程見袖解釋：“佛窟門口的這些影象便都是木家祖上的各位祖宗的畫像。”

  程見袖的視線看了過去。

  佛窟沒有光線漏進來，僅靠著門外的那些光，視線有些受限，程見袖並沒有看的太清楚，不過燭火照亮的部分，就可見這壁畫精細。程見袖正想走近看仔細些，忽然後腦杓一疼，她下意識地想要轉過頭去，只是還沒來得及回頭，便就兩眼一黑，暈厥了過去。

  程見袖最後聽到的聲音，是來自陸吟青的一聲“姑娘”。

  “姑娘？”陸吟青接住了程見袖，開口喊了幾聲，面上卻不見慌張，待確定程見袖是真的暈了之後，陸吟青對著一旁的木家管事點了點頭。

  “往這邊走，姑娘且暫時在這躲避一二。”木家管事壓低聲音說。

  這木家佛窟要比旁人的講究一些，旁的只有外頭的一道門，而木家佛窟卻有兩道門。原來的佛窟是隻有一道的，只是後來木家為了儲存下祖宗留下的佛窟來，又往外擴了一些，又在此的基礎上，建了一道門。這會陸吟青便就帶著程見袖躲在了這第一道門與第二道門的中間。

  她們躲在角落，因為光線的問題，的確很容易忽略。

  木家管事急匆匆地跑出了佛窟。

  “不好了，姑娘……姑娘她……”木家管事面色焦急，似乎遇上了什麼焦急的事似得，話都說不利索了，只是手一直指著裡頭的佛窟。

  四個錦衣衛見此，都是大驚，生怕程見袖出了什麼意外，立刻就衝了進去。

  木家的佛窟要比普通人家的大一些，但也只是大了一些罷了，整個佛窟，一進去之後，便就能夠將裡頭的情況看的明明白白，這哪裡還有程見袖的人影？

  錦衣衛正想回頭質問木家管事，誰知木家管事這會已經走到了門前，當著四人的面將門給關上了。他直接給這道門上了鎖，將四人鎖在了佛窟裡頭。

  陸吟青一直保持著沉默，見木家管事成功困住了四個錦衣衛之後，這才從暗中走了出來。

  四個錦衣衛此刻已經意識到自己中了計，但是他們想不明白，程見袖與陸吟青是如何消失的，而對方又是如何不動聲色就制服了陸吟青。

  他們大抵也不會想到陸吟青會在此發揮了不小的作用。

  陸吟青扶著程見袖出了佛窟，原本的馬車旁邊又多了一輛新的馬車，聽到外頭的動靜，馬車裡頭的人主動掀了簾子。

  “你做得很好。”他望著陸吟青說。

  陸吟青帶著程見袖走近：“你別忘了答應過我的事。”

  “自然，我顧慎說話算數。”顧慎，也就是妄生，衝著陸吟青笑了笑。

  陸吟青面色卻有些沉重：“佛窟裡的四個人呢？”

  “等我離開後，我自然會讓人放了他們，放心，我對他們的性命沒有興趣。”說著，妄生朝著陸吟青伸出了手：“現在可以把人交給我了嗎？”

  “你……”陸吟青有些遲疑：“你到底想要對她做些什麼？”

  妄生勾了勾唇：“這便就與你無關了。”

  陸吟青頓在原地，抿著唇，在此刻心中依舊有一些遲疑，妄生見此，卻已經冷下了臉：“我不喜歡出爾反爾的人，你也不是我的對手。”

  這話似乎是提醒了陸吟青，她將程見袖主動交到了妄生的手邊。

  妄生並沒有輕信陸吟青，他先是檢視了程見袖的模樣，確定不是其他人假扮，之後又摸了摸程見袖的脈搏和氣息，確定她的確是昏迷之後，這才將人打橫抱起，直接上了馬車。

  “妄生。”陸吟青忍不住喊了一聲。

  妄生看了陸吟青一眼，開口：“你要的人，在你們原來的馬車上。”說完，妄生便就給車伕打了個眼色，車伕立刻就揮了馬鞭，駕著馬車離開。

  見妄生離開後，陸吟青才勐地鬆了一口氣，似乎原本一直緊提著的狀態這才放鬆了下來。

  她走到她們來時坐的那輛馬車，直接掀起了簾子。

  “倪清。”陸吟青看到馬車裡的人，不知是在喊倪清，還是在告知自己這個事實。

  倪清被繩子綁住了手腳，此刻就被扔在馬車裡頭，見是陸吟青，倪清嗤笑了一聲：“程見袖也算是對你有恩，沒想到你今日也會恩將仇報。你們這些人一直在指責我害人殺人，殊不知你們也不過是半斤八兩。陸吟青，至少，我從不會對自己的恩人下手，也絕不會背叛自己的恩人。”

  “所以呢？”陸吟青的面色平淡。

  她想起了不久前的事，妄生主動找上她，與她談了一樁合作。

  “我知曉美人皮連環兇殺案的幕後主使是誰。”妄生這樣同陸吟青說。

  陸吟青先是震驚，隨後追問：“是誰？”

  “我今日是想與你做個生意。”妄生沒有回答，而是說了這麼一句話。

  陸吟青微微一愣，有些狐疑地望著妄生，但是答案實在太吸引她，她想了想，還是問道：“你想做什麼？”

  “我可以將殺害周婉的人交給你，不過，需要你用另外一人來換。”妄生直截了當地開口。

  陸吟青愣了好一會，隨後有些不敢置信地開口：“你說什麼？你……你想要誰？”

  “程見袖。”妄生說出了自己的目的。

  陸吟青一聽，想都不想就拒絕：“不可能。”說完後，她頓了一下，又補充道：“姑娘很聰明，我根本不可能對她下手，你還是別費這番心思了。”說著，陸吟青轉身就要往外走。

  妄生並沒有出手阻攔，而是開口說：“你以為你現在去告訴程見袖與傅祁暝，會有什麼改變嗎？他們從來都沒有信任過我，但是在沒有明確的線索之前，他們也只能與我演這一場表面的戲。”

  陸吟青轉身，看向妄生：“你的目的到底是什麼？”

  “程見袖。”妄生回。

  陸吟青不解：“你想對姑娘做什麼？”

  “這你就不必問了，你只需要好好考慮我的這番提議，我既然敢此時與你說，便也就不會怕你去程見袖與傅祁暝面前告密，但是陸吟青，這是你唯一一個機會，可以手刃仇人，為周婉報仇的機會。所為的半年之約，根本就是他們的拖延罷了，在我們來到敦煌之前，他們就已經開始慢慢從敦煌撤離，你沒有多少可以思考的時間，殺害周婉的人，還有兇手留在敦煌的最後一批人，最晚明日就會離開敦煌，一旦他們離開，改名換姓，你就永遠沒了找到他們的機會。”

  說完，妄生不等陸吟青回答，轉了身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