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功敗垂成一線生
“程施主?”那道聲音似有詫異。
阮朱同女暗衛都轉眸望了過去。
一見來人,阮朱心裡就是咯噔一下,忙開口:“妄生大師,好巧啊,你也來逛廟會?”
女暗衛先前並不負責程見袖此案,自然不認得妄生,好在阮朱機靈,女暗衛立刻屈膝行了個標準的女子禮:“大師安好。”
妄生嘴角一直帶著笑,目及此,笑意微微一頓,但轉瞬即逝。
“貧僧久居敦煌,還未曾逛過應天府的廟會,恰好聽聞,便覺得不該錯過。”妄生簡單做了一句解釋。
女暗衛壓根不知道如何同妄生相處,先前程見袖同阮朱也沒交代過這一點,這會她怕多說多錯,只好抿著唇笑,企圖矇混過關。
阮朱只得給自己的假小姐圓場,主動接了妄生的話:“是這個理。既然如此,我們便不打擾大師的雅興了,我們還有好些地方沒逛呢。可惜我們逛的都是些女兒家的東西,否則倒是能與大師一道同行了。”阮朱一副頗為可惜的模樣。
女暗衛在心裡默默地給阮朱豎了一個大拇指,不動聲色先行杜絕了妄生與他們一道同行的可能。
妄生回了一句“阿彌陀佛”:“貧僧便不打擾兩位施主的興致了。”說著,妄生主動同人告辭離開。
見人走了,阮朱同女暗衛心裡都鬆了一口氣。
孫二嫂轉了轉眼珠子,假裝什麼都不知情,開口:“姑娘,我們繼續走吧。”
女暗衛頷首,由著孫二嫂帶著她們。
不知是不是因為先前阮朱梗孫二嫂梗的太厲害,後頭孫二嫂當真沒有再問過關於程見袖的私事喜好,倒是一門心思介紹起廟會的特色來。
等過了小半個時辰,孫二嫂主動提出告辭:“時辰不早了,我還得去主家做活,就不陪姑娘了。這廟會大多好玩好吃的,我也帶姑娘轉了一遍,姑娘還是早些回去吧,安全為上。”
這番話,讓阮朱幾人都是微微一愣。
“這就逛完了?我還沒逛足癮呢。”阮朱說。
孫二嫂笑了笑:“姑娘若是還想逛,也可以再走走,我這實在是有事,就不陪姑娘了,姑娘有緣再見了。”說完,孫二嫂就急匆匆地走了,當真是有一副急事的模樣。
女暗衛同阮朱面面相覷,這是什麼情況?
她們還等著對方動手,可對方現在什麼都沒做就已經走了?
肚子裡一肚子的疑惑,可又不好表露出來,眼下不知道究竟是個什麼情況,她們也不敢回去,只好有一搭沒一搭的繼續逛著。
廟會的訊息已經及時送回了錦衣衛。
“孫二嫂主動離開了?”傅祁暝詫異,問:“那邊可有什麼異動?或是有什麼可疑人物出現?”
許伍搖了搖頭:“暫時還沒動靜。”
“妄生呢?”程見袖忽然開口發問。
孫二嫂必然是有問題的,她約了人去逛廟會,不可能什麼都不幹,是對方藏的太隱蔽了,還是因為什麼理由而中斷了計劃。後者,孫二嫂一直在阮朱等人身邊,根本不可能會有人給她傳遞訊息,讓她臨時中止,這麼一來,當時出現的妄生就十分可疑了。
許伍有些尷尬:“底下的人怕影響了正事,不敢有動作,妄生那邊,也不敢盯的太緊,他見過阮朱等人之後,就從廟會離開了,之後不知去向。”
傅祁暝聽了,覺得有些頭疼。
好不容易兇手終於有了動靜了,可如今不知道發生了什麼,偏又沒了動靜。
就在此時,外頭突然有人急急來報:“傅千戶,外頭有一位自稱妄生的和尚求見。”
屋內聞言都是一靜,程見袖同傅祁暝對視一眼,交換了眼神。傅祁暝很快收回視線,朝著傳話的人開口:“將人請進來吧。”
等人一走,程見袖就起身,躲到了暗處。妄生既然在廟會見到了“程見袖”,那麼她現在就不該出現在這裡。
妄生來得很快。
“不知大師此刻過來,是為何意?”傅祁暝問。
妄生合掌行了佛禮,開口:“貧僧在廟會遇上了程施主,心下有些疑惑,想要請傅施主解惑。”
“大師請說。”傅祁暝開口,心裡提防更甚。
“世間真真假假,過眼虛妄,何是真,何是假?”妄生問。
傅祁暝心下一個咯噔,微冷下臉色:“大師想說些什麼?”
“是真便是真,假的成不了真,傅施主騙不過貧僧,自然也未必就能騙過旁人。”妄生將話已經說得有個七八分明白了。
傅祁暝卻依舊裝傻:“大師究竟想說些什麼?”
妄生見此,似是無奈地笑了一聲:“傅施主提防旁人是好事,可過猶不及。貧僧是出家之人,自然不屑於暴虐掠殺之類的敗類為伍。貧僧此來,只是想要提醒傅施主,東施效顰,總歸有人看透的,貧僧瞧出來了,兇手也未必瞧不出來。”
傅祁暝已經站了起來,緊緊地盯著妄生。
“阿彌陀佛,貧僧言盡於此,傅施主自便。”說著,妄生又是一個佛禮,轉身便走。
傅祁暝沒攔,錦衣衛的人也沒攔,就讓人這麼直接離開了。
等他走後,程見袖才從屏風後出來,臉色難看。
妄生的意思已經很明白,是他們李代桃僵的計劃已經被發現,所以兇手才會突然停手。這一點,程見袖同傅祁暝並不算驚訝,也算是在情理之中,可問題是,他們前頭才懷疑妄生,後腳妄生就來提醒他們了。
如果妄生真的是兇手,他會一而再,再而三地去將自己的同伴推出來嗎?
程見袖想不明白。
“許伍,派人盯緊孫二嫂,我們失了先機,後頭絕不能再出差錯。”傅祁暝沉著聲說,不論妄生如何,眼下計劃失敗,他們必須得儘快做出第二道補救。
許伍應了聲,趕緊去安排了。
既然兇手已經發現,阮朱等人也就沒有必要在外頭了傅祁暝也讓人去傳了信,讓她們回撤。
孫二嫂若是知曉程見袖是假,那麼必然會意識到他們的計劃被偵破,她的身份同樣已經暴露,引起了錦衣衛的注意,是而,這個時候,她不可能再明目張膽地去尋兇手的人。
但是,不明目張膽,私下裡呢?孫二嫂真的能夠坐得住,什麼都不知情的等待下去?
他們現在也只能寄希望於此了。
不過,與此同時,他們還盤查了孫二嫂的交際圈。
從她搬到應天府,平日裡與哪些人接觸,經常會去什麼地方,這些原先就在查,如今是被調查得清清楚楚,呈到了傅祁暝的跟前。
“孫二嫂在一家成衣鋪子裡做活,隔個五六日能得一日清閒。平日裡,她都是一早出門,待在成衣鋪裡,黃昏歸家,之後就不再出門,偶爾會抽空去集市買菜。休憩日,也大多待在家裡頭,偶爾同附近的鄰里話家常,除此之外,她偶爾還會接一些縫補的活計。”傅祁暝瞧了公文後,簡單同程見袖複述了一遍,隨後蹙眉:“這麼一來,倒沒什麼古怪的。”
“家人呢?”程見袖問。
傅祁暝搖了搖頭:“每日忙著做活,偶爾得閒也都是在家中休息,並無古怪之處。”
程見袖聞言,沉吟。
孫二嫂必然是有問題的,可是問題又會出在哪裡?
“縫補的活計。”傅祁暝忽然開口,程見袖還沒反應過來,傅祁暝已經起身,喊了底下的一個百戶過來,交代道:“去查孫二嫂縫補活計的事,平日裡會接哪些活,會與什麼人接觸,若是可以,暗中扣下一些來,讓人查查裡頭會不會有什麼古怪。”
程見袖聽到這才反應過來。
傅祁暝是懷疑有人將訊息縫在了衣物裡,再借縫補的名義,傳到了孫二嫂的手中。
的確有可能,不引人注目,而且不必親自接觸,是個好法子。程見袖沒接觸過這些,不知道,可傅祁暝已經偵查了那麼多案子,對於這些手段,大抵是熟門熟路了。
在此時有結果之前,阮朱等人已經回了錦衣衛。
“小姐,是不是奴婢哪裡沒做好?”阮朱有些洩氣,自家小姐難得交代她這麼重要的事,她卻搞砸了。
暗衛也是一進來就同傅祁暝告罪:“傅千戶,屬下無能,未能完成千戶所託。”
“此事不怪你們。”傅祁暝說,他大抵明白問題出在那了。
這還是得重新談回到妄生身上,他認得程見袖,以他的能耐,發現程見袖是假的,並不奇怪,如果他是兇手的人,在發現程見袖有問題之後,自然會給孫二嫂打掩飾,讓人撤退。而若他的確是無辜的,也好理解,兇手這些日子應該是早就盯緊了程見袖, 那麼她與妄生之間的交道,都是在明面上的,他們應該都瞧得明白,這個時候,女暗衛在面對妄生時,已經露了餡。
妄生的出現,是此事的一個大變數,或許妄生也是瞧明白了這一點,知曉計劃已經失敗了,所以才特意前來傳訊息。不過,也不排除妄生是兇手一流,在成功撤退之後,再想要來賣個訊息,博取他們的信任。
計劃雖然失敗,但是每到結局,誰也說不好還會不會有新的變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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