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附屬醫院

  監督鍾離吃完晚飯，安琪兒和顏威才離院回家，畢竟兩人都是學醫的，雖然都沒有當臨床醫生，但根據鍾離的傷情以及氣色，就能判斷出鍾離已經並無大礙，快的話不到兩週就可以出院。

  離開的時候，顏威強顏歡笑卻愁眉緊鎖，鍾離知道他在擔心顏心愛，接下來會越來越擔心。

  晚上九點左右，孔玉德來了，他是一個人來的，兩手空空，而且穿的便裝，只是由於常年從警，即便便裝也還是能看出非軍即警。

  對於孔玉德的到來，鍾離顯得並不吃驚，只是淡淡問了聲好，道了聲坐。

  “我覺得你不會喜歡水果花籃，又不知道你喜歡什麼，所以就什麼都沒有買，希望你別介意。”孔玉德道。

  鍾離搖搖頭：“不買最好，你來找我，是不是為顏心愛的事？她都招供了嗎？”

  “招是招了，可是不是全招就不知道了，她這麼狡詐，怎麼會不給自己留下保命符呢？你說是嗎？”孔玉德反問。

  對於這個問題，鍾離不置可否，問：“她有說任何和我爸有關的事情嗎？”

  “審訊內容是機密，我不好親口告訴你，你出院後有一次見她的機會，自己問她吧，珍惜這次機會，以後再想見她可沒那麼容易。”孔玉德輕嘆著說。

  “我明天就出院！”鍾離毫不猶豫地說。

  “明天？你昨天才做完手術，就算我不是學醫的，也知道你離出院還早著呢！”孔玉德吃了一驚，沒想到鍾離這麼急。

  “我已經沒事了，回家養著一樣，反正不管怎麼樣，明天我一定要見到她！”鍾離的語氣異常肯定，沒有任何轉圜的餘地。

  孔玉德盯著鍾離看了半晌，終究知道拗不過鍾離，無奈地說：“好吧，明天天亮前，我接你去見他，但你不能出院，見完後我還會把你送回來！”

  “那就這麼說定了！”鍾離點點頭，並沒有討價還價的打算。

  “其實……”孔玉德猶豫了一下才說，“我這次來的主要目的是給你道個歉，另外我要告訴你的是，如果你未來能夠成為一名法醫，成為我們公安警務的內部人員，你或許可以獲得更多和顏心愛見面的機會。”

  鍾離聞言沉默了，他聽出了孔玉德的招攬之意，也按照實際情況進行了衡量對比，成為一名醫生，的確能獲得更好的前途，可那也意味著別再想見到顏心愛，而成為一名法醫，成為所謂的自己人，才有可能定期和顏心愛見面。

  左手是前途，右手是感情和愧疚，究竟該如何抉擇呢？

  不等鍾離回答，亦或是不像現在就得到鍾離的回答，孔玉德完全不給鍾離說話的機會，斷然揮手道：“你不用現在回答我，你馬上就要實習了，在你畢業之前，你有足夠的時間思考，等你確定自己真的想清楚了再告訴我。”

  說完，孔玉德頭也不迴轉身離開，轉眼間病房中又只剩下鍾離獨自一人。

  鍾離仰身躺下，呆呆盯著天花板，孔玉德的確給了他選擇的機會，可他真的有的選擇嗎？

  ……

  第二天天還沒亮，孔玉德就親自開車將鍾離接到警局，等鍾離見完顏心愛最後一面，顏心愛就將被秘密押解轉移，至於究竟會轉移到何處，只有局長級別及其以上才有權知道。

  拘留室

  對於鍾離的到來，顏心愛非但沒有表現出絲毫驚訝，反而微笑著讓鍾離坐，完全不像身負重罪即將與世隔絕的犯人，反倒像是在自己家裡般輕鬆隨意。

  鍾離對此感覺很不可思議，但更多的感覺卻是痛苦，顏心愛越這樣他就越痛苦，甚至不敢直視她的眼神。

  是因為親手將顏心愛繩之以法？還是因為讓顏心愛懷了孩子？亦或兩者都有？

  “傷好些了嗎？”顏心愛的聲音很輕柔，就像愛人在耳邊吹出的風，

  “好些了……”鍾離含煳地嗯了一聲。

  “還疼嗎？”

  “有點吧……”鍾離本想說不疼，可話到嘴邊就變了。

  顏心愛不再說話，只是靜靜地盯著鍾離看，鍾離也沒有主動開口，於是氣氛就變得尷尬起來，好在最後還是顏心愛打破了沉默。

  “鍾離哥，你不必折磨自己，我落到今天這步田地，完全是我自己的原因，我不怪你，真的！”顏心愛輕輕嘆了口氣。

  “可你……”鍾離情緒忽然有些激動，卻怎麼都說不下去，目光落在顏心愛的小腹，眼神中愧疚之色更濃。

  顏心愛登時笑了，笑得溫柔如水，纖手輕輕覆在小腹上，雖然才懷沒多久，根本不可能感覺到什麼，但她還是散發出一種特殊的母性光芒，語氣更是充滿了幸福和驕傲：“可我懷了孩子？我的鐘離哥，你可真傻，我怎麼會為此怪你呢？我感激你還來不及呢！”

  頓了頓，顏心愛接著說：“一直以來，我最大的願望就是執子之手，與子偕老，我想一輩子和你在一起。所以你疏遠我的那段時間，我真的很痛苦，特別特別痛苦，甚至有過走極端的念頭！”

  雖然顏心愛好端端就在眼前，但鍾離還是心頭一緊。

  “如果沒有了你，我的生命還有什麼意義？我的後半輩子怎麼過？和另一個我不愛的男人嗎？我真的會殺了他的！”顏心愛用溫柔的語氣說出充滿殺氣的話語，宛若勒在脖頸上的白綾，柔然萬端，卻能奪人性命。

  鍾離沒有接話，其實他又何嘗不喜歡曾經那個單純聰明，總是跟在他屁股後面轉的小女孩呢？可惜顏心愛已經不再是過去的那個小女孩，他也不再是過去的那個他，他們都變了，時間總是能讓一切變得面目全非。

  “不過好在老天到頭來還是滿足了我的願望，至少滿足了一部分吧，讓我有了你的孩子，我們共同的孩子，雖然我們應該沒機會白頭偕老了，但只要有這個孩子在，其它的還有什麼關係呢？至少無論如何，你都再也無法甩開我，這輩子都不可能，你會一輩子記住我，刻骨銘心！”顏心愛語氣越來越重，越來越認真，最後幾個字更是一字一頓。

  刻骨銘心，的確是真正的刻骨銘心！

  鍾離無言以對，因為顏心愛說的沒有錯，只要這個孩子順利誕生，他和顏心愛的關係就永遠斬不斷。

  “可惜，要是我聽了你的電話留言該多好，那樣就是真正的完美結局了。”顏心愛自嘲笑笑，忽然話鋒一轉，臉色瞬間冷了下來，眼神更是變得無比銳利，“你不會要求我打掉孩子的對吧？”

  鍾離的確有過這樣的想法，卻並沒有真正做出選擇，此時被顏心愛先一步逼問，更不可能做出這樣的選擇，他很清楚自己是逃避不了的，無數事實證明，逃避從來都沒有好結果。

  “我來是為了我爸的事，那張斷手照片是你寄的嗎？你怎麼會有那張照片？你和我爸失蹤到底有沒有關係？你到底知道些什麼？”鍾離一疊聲問，避開了有關孩子的一切問題。

  “對，那張照片是我寄的，但不是我的，是上一代醜魂留下的，所以我和鍾叔叔的失蹤沒關係，至於和上一代醜魂有沒有關係，這我就不能告訴你了。”顏心愛做了個無奈的表情。

  “為什麼？”鍾離忍不住音量拔高，他不明白為什麼都被抓了，顏心愛還要瞞著他，這到底有什麼意義？

  “因為這是我的保命符，也是我為我和孩子談判的籌碼，我告訴你就等於告訴了警方，就再也沒有價值了，而沒有什麼比沒有價值更可怕。”顏心愛又抬手摸了摸小腹，“所以鍾離哥你就當是為我和寶寶考慮，別問了，我是不會告訴你的，至少現在不會，你想知道就去自己查吧，我唯一能透露給你的是，鍾叔叔的失蹤案，可不只跟醜魂一個人有關係！”

  不止和醜魂一個人有關？鍾離心中咯噔一下，腦海中靈光霍閃，想起了父親鍾子期留下的一個詞：那些人！

  那些人？到底是哪些人？不管是哪些人，既然是複數，肯定意味著不止一個人，也就是說，鍾子期失蹤案不止和醜魂有關，還和別的什麼人有關，而顏心愛知道些什麼，並將其作為了保護自己和談判的籌碼。

  “黑蝶到底代表什麼？和小丑男還有所謂的其他人到底有什麼關係？和我爸又有什麼關係？”鍾離依舊窮追不捨。

  “抱歉，鍾離哥，我無可奉告。”顏心愛搖搖頭拒絕回答，第一次避開了鍾離的目光。

  “那你至少告訴我，我爸到底是不是還活著！”鍾離突然捏緊拳頭一聲咆哮，氣息明顯加快，胸膛起伏情緒激動。

  顏心愛的背影明顯哆嗦了一下，沉默了好一會才開口：“我不知道，你別問了，你走吧，好好養傷……好好照顧自己！”

  最後一句很輕很輕，除了關懷，還有力所不及的無奈。

  鍾離深吸口氣，強壓怒火轉身就走，頭也不回離開了拘留室。

  直到聽不到鍾離的腳步，顏心愛才悄然轉身，怔怔望著冰冷的鐵門，不自覺紅了眼眶。

  其實，她是想好好給鍾離道個別的，可惜連這小小的一件事，她都沒有做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