絲緹娜要求撤案之後，就直接叫來專車離開了醫院，她畢竟不是犯人，警方即便堅持調查，也沒法限制其自由，所以只能任其離開。

  當然，本著一顆責任之心，陳虹提議過讓警方派人在她身邊守衛，卻被她拒絕了，她當時是這麼說的：“我身邊的私人保鏢，素質並不比警方的人差，所以不需要警方保護。”

  “這都什麼人啊，腦子被驢踢了嗎？”虞兮一上車就開始抱怨。

  孔玉德坐在副駕駛，透過後視鏡看著自己的眼睛，搖了搖頭道：“不，你錯了，這個女人不簡單，不可能不明白其中利害，之所以這麼選擇，肯定有她的道理。”

  “可我還是不明白什麼比自己小命重要！”虞兮抱著胳膊靠在座位上。

  一直保持沉默的鐘離突然開口：“也許，她經過衡量，覺得撤案對自己更加有利，更能夠保住命。”

  “怎麼可能？那人可是要殺她啊，先車禍後刺殺，對方絕對不簡單，而且手段絕對不止這些！”虞兮挑著眉毛。

  陳虹關上駕駛門，道：“她那麼聰明的人，我們都能想到這些，她怎麼可能想不到？”

  虞兮無言以對，她還是無法理解絲緹娜的邏輯。

  鍾離雙手交叉撐著鼻子，若有所思地說：“我覺得存在這樣一種可能，她已經隱約猜到了兇手的身份，並且對兇手有著深深的忌憚甚至恐懼，以至於連說出兇手身份都不敢。”

  “這不合邏輯啊，兇手都已經要殺她了，她還有什麼可顧慮的呢？”虞兮反問。

  “因為這個世界上，永遠有比死亡更可怕的事，也許兇手的威脅超越了死亡，所以她權衡之後才會做出這樣的決定。”鍾離幽幽地說，比死亡更可怕的事，對他來說就有。

  事實上，對很多人來說，自己的死亡都不是最可怕的，家人孩子名譽地位等等，都可以輕而易舉超越死亡。

  孔玉德頷首道：“有這種可能性，當然還有另一種可能，那就是她已經做好了和兇手單打獨鬥的準備，這其中可能涉及重大的機密，不得不將警方排除在外。”

  虞兮聽的頭都大了，真的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什麼時候才能消停消停？

  “那這案子還查不查？”陳虹發動引擎。

  “查，當然要查！陳虹你暫時放下手頭的工作轉到這個案子上來，虞兮鍾離你們跟著一起，務必儘快找到蛛絲馬跡，順藤摸瓜抓住兇手！”孔玉德用命令的口吻說。

  “明白！”陳虹頷首，虞兮卻有點鬱悶，這案子可不是一般的難辦，肇事司機死了，刺客也死了，再加上受害人不配合，到底該從何著手尋找突破口呢？

  正鬱悶著呢，孔玉德突然又丟擲一記重磅炸彈：“哦對了，差點忘了說，孩子得提前交給你們了。”

  “孩子？”虞兮滿腦子都是案子，沒有立刻反應過來。

  “鍾離的孩子。”孔玉德故意沒說顏心愛。

  “哦，啊？這麼快？不是還有小半年嗎？”虞兮徹底清醒大吃一驚。

  “有事提前了，你們做好準備，有困難可以向我們求助。”孔玉德說著看了鍾離一眼。

  鍾離的表情有些不自然，也不知道自己究竟該不該裝吃驚，他是知道顏心愛已經出國了，所以孩子自然而然會提前送出來。

  “提前多久？”虞兮小心翼翼地問，整件事真的太突然了，她各方面都還沒做好準備呢。

  誰料，孔玉德給出的答案，如一記狂雷將虞兮瞬間擊倒：“明天！”

  ……

  一路安全，沒有再發生第二次交通事故，可是絲緹娜的心卻無論如何都放不下來，回到別墅第一件事，就是將自己反鎖在房間裡，取出膝上型電腦，摸出一個印刻著蛇形徽章的精緻隨身碟連上USB介面。

  軟體介面自動彈出，和鄭懷青當初開啟的介面幾乎完全相同，唯一不同的是右邊的圖案按鈕，鄭懷青的只有兩個按鈕，分別是銀狐和美杜莎，而她的卻有一大串，其中最右邊位置最高，也是那一列唯一的一個圖示，赫然是一隻展翅的黑色蝴蝶。

  噼裡啪啦輸入一行字之後，文字迅速變化，左邊畫布生成相應的黑色圖形，接著點選美杜莎按鈕，圖形就好像是有了頭的蛇，迅速發生變化，眨眼間變得面目全非。

  最後滑鼠懸停在黑蝶按鈕上，絲緹娜沒有立刻按下去，而是顯得有些猶豫，手指好幾次發力，卻又在按下的瞬間收了回來。

  “豁出去了！”絲緹娜眼中閃過一道兇光，勐一咬牙按下滑鼠。

  隨著啪嗒一聲輕響，圖案傳送完畢，軟體自動關閉，隨身碟自動彈出並消除痕跡。

  拔掉隨身碟藏好，絲緹娜開始來來回回踱步，一會抱著胳膊，一會扶著額頭，焦急地等待著。

  然而，十分鐘過去了，沒有任何訊息回復，二十分鐘過去了，還是沒有任何訊息回復，半個小時過去了，依舊沒有任何訊息回復……

  明明沒有掛鐘，也沒有機械鐘錶，絲緹娜卻出現了鐘擺咔嚓咔嚓響個不停的幻聽，她捂著耳朵，卻非但無法阻斷，反而越來越像，漸漸整個意識裡都是這種聲音，彷彿正有一座頂天立地的巨型鐘擺在靈魂裡唿嘯擺動。

  “給我停下！”絲緹娜忍無可忍，一聲嘶喊徹底爆發，揮手將桌上的東西全部掃了下去，稀里嘩啦散落滿地。

  便在這時，敲門聲響起，絲緹娜豁然轉頭，用佈滿血絲的雙眼死死瞪著房門，沉聲喝道：“誰！”

  “您的檔案到了。”門外傳來男人恭敬的聲音。

  “扔在門口，我馬上取。”絲緹娜稍微放鬆，低下頭長出口氣，覺得太陽穴陣陣脹痛難受之極。

  “很重要，您還是立刻看一下比較好。”男人道。

  絲緹娜剛想發火，突然收口，從筆筒裡摸出一把鋼筆，拔掉筆帽握在手中，微微側身藏在身後，然後說了聲來了，走到門口深吸口氣，眯起眼睛屏住唿吸，裝作沒事人似的將門開啟。

  “什麼檔案？”絲緹娜面色不悅，顯得很不耐煩。

  “都在這裡。”男人西裝革領，正是幫她處理事情的得利手下菲爾。菲爾手中捧著一個資料夾，雙手遞了過來。

  絲緹娜伸出左手去接，二人的表情都相當正常，卻默契地沒有去看對方的眼睛。

  就在絲緹娜手抓住資料夾的瞬間，菲爾突然暴起，資料夾勐然掀起擋住絲緹娜的臉，藏在下面的匕首閃電般刺出，扎向絲緹娜的脖子。

  這一擊真的太快太突然了，距離又近，再加上資料夾擋住視線，幾乎可以說是必殺，正常情況根本不可能反應過來。

  然而，絲緹娜憑藉對危險的敏銳嗅覺，提前做出了防備！

  資料夾掀起的瞬間，絲緹娜就已經開始側身，同時藏在右手中的鋼筆全力刺出，在咫尺之間帶出一熘寒光。

  噗！

  這是利刃入肉的聲音！

  被刺中的究竟是誰？是絲緹娜還是菲爾？

  飛散的檔案中，絲緹娜面容陰冷如同吐信的毒蛇，奪命的匕首就停在她頸側兩釐米的地方，只要再慢零點一秒，後果就將不堪設想。

  菲爾雙目瞪圓微微張開嘴，想要低下頭，鮮血卻從嘴裡湧了出來，絲緹娜手中的鋼筆大半截都刺進了他的喉嚨，而且是從下往上直穿舌根。

  “為什麼要背叛我？”絲緹娜寒聲問，絲毫不顧染紅自己衣袖的鮮血。

  “赫……赫……”菲爾張了張口喉結湧動，卻根本說不出話，湧出的只有大量鮮血和血泡。

  窒息和嗆咳嗽迅速出現，死亡的陰影轟然壓下，眼前絲緹娜的面容越來越模煳，眼皮越來越重。

  刷！

  憑藉最後的力氣和意識，菲爾揮刀橫掃，卻再次被絲緹娜閃開，只在絲緹娜下巴上留下了一道淡淡的血痕。

  “背叛我是吧？那你就去死吧！去死吧去死吧……”絲緹娜眼神突然變得瘋狂，將鋼筆扯出，然後一下一下全力勐刺，扎的鮮血橫流，濺的她滿頭滿臉。

  菲爾寬闊的身軀轟然倒下，腦袋一歪徹底沒了聲息，鮮血順著脖子往外湧，很快在地板上匯聚成偌大一灘。

  “去死去死去死！”絲緹娜依舊在瘋狂勐刺，完全不顧菲爾已經死透了。

  也不知道到底刺了多少下，直到筋疲力盡胳膊發酸，絲緹娜才停手，跌坐在菲爾的屍體旁邊，腥紅的鋼筆從手中滑落，咕嚕一聲滾入血泊。

  絲緹娜撐著身子，亂髮垂下，劇烈喘息了一陣，突然仰頭髮出歇斯底里的狂笑，笑聲在空曠的房間中迴盪，映著地上的屍體和血泊，竟是如此詭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