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剖樓

  漆黑的走廊中，高跟鞋和大理石地面碰撞發出清脆咄咄聲隱隱迴盪，越來越急越來越快，就好像叩擊在心臟上的一柄小小銅錘，每一下都讓心臟跳得更快，更快！

  突然，腳步聲戛然而止，剎那間整個解剖樓都被死一般的沉寂籠罩，陰冷的影從黑暗中掠過，又融入了黑暗盡頭。

  透過發黃的老玻璃，暗淡的光芒斜斜灑落，卻驅不散幾乎凝固的黑暗，只能在黑暗冰冷的海洋中艱難蠕動爬行，尋找著生的機會。

  它找到了！

  那是一雙高跟鞋，黑色的細高跟鞋，就靜靜地停在那裡，停在黑暗與光明交界的位置上，停在了它的面前。

  於是它奮力抓住，握緊，絕不鬆手！

  “砰！”虞兮用力推開門，將令人心顫的死寂徹底打破，房間中同樣是一片漆黑，只有窗簾沒有完全合攏的縫隙中照進那麼一縷縷光線，落在桌上地上，變成一個個晃動的光斑。

  或許是黑暗和陰冷帶來的恐懼，亦或因為這裡是存放解剖屍體的地方，虞兮忽然感覺到了前所未有的緊張，連唿吸都下意識屏住，彷彿有個聲音在她耳邊大喊：“快離開這裡，這裡太可怕了，這裡剛死過人，這裡還有很多很多死人，快跑啊！”

  然而，她不能跑，她要證明自己是對的，於是她緊緊攥著右手不讓自己退卻，目光在斑駁的黑暗中掃過，終於找到了那模煳的人影輪廓。

  “是你嗎？我猜對了，我看懂了你給我的暗號！”緊張害怕變成了興奮激動，虞兮的聲音在解剖教室中迴盪，在兩個金屬解剖臺之間迴盪，又在黑暗的走廊中迴盪，卻沒有人回應，那個人影輪廓一動不動。

  “餵你倒是說話啊！”虞兮再次開口，可惜依舊沒有得到回應，人影輪廓依舊一動不動。

  “你不會是想故意嚇我吧？我可是警察，刑警，你覺得這樣就能嚇到我嗎？”虞兮掌心開始出汗，話雖如此卻忍不住嚥了口口水，腿肚子都開始繃緊。

  第三次，還是沒有回應，還是一動不動！

  虞兮終於惱了，忍無可忍在牆上摸索著一把按下開關，刷，白熾燈瞬間閃亮，光明席捲整個教室，將黑暗完全驅散。

  人影輪廓終於現形，慘白的骨架，空洞的雙眼，突兀嶙峋的肋骨，哪裡是活人？分明就是一具骷髏！

  “啊！”正好和骷髏黑洞洞的眼眶對上，虞兮的心理防線終於被衝破，本能發出一聲尖叫轉身就跑。

  結果，剛轉身跑兩步，就和某人撞在了一起，雙方同時哎呦一聲跌倒在地。

  “喂，又沒鬼你慌個什麼？我可憐的尾椎骨，疼疼疼疼疼……”鍾離揉著屁股站起身，將手伸到虞兮面前想拉她起來。

  “滾開！”虞兮一巴掌開啟鍾離的手，自己站了起來，不好意思揉尾椎骨，只能強自忍著，怒氣衝衝瞪著鍾離喝道，“嚇人玩很有意思嗎？信不信我逮你去警局關小黑屋！”

  “怪我咯？明明是你自己來早了，不信看時間。”鍾離指了指虞兮手腕上的表。

  虞兮抬起手腕一看登時尷尬地紅了臉，才16：55，的確是她來早了。

  或許是剛才那勐烈一撞，亦或許是多了個大活人，虞兮心中的緊張害怕徹底煙消雲散，興奮之情重新佔據主導，掏出紙條攤在手心傲然道：“我猜出來了，X12031700，X1代表杏1，也就是這座解剖樓，203是教室的樓層和房間號，1700是十七點整，你透過這串程式碼告訴了我約見的時間和地點。”

  “你用了多久猜出來的？”鍾離走到窗邊將窗簾拉開條縫，然後隨手拍滅白熾燈，讓教師重新陷入朦朧的黑暗之中，只留巴掌寬的一道陽光將講臺照亮，那掛在架子上的骷髏，大半身子都隱藏在陰影中，看上去頗為滲人。

  “八分，哦不應該是七分鐘。”虞兮連忙改口。

  “那有什麼可驕傲的，超過五分鐘都是不及格。”鍾離往桌上一座，語氣相當不以為然。

  “胡說，怎麼可能有人五分鐘猜出來！”虞兮感覺自己的智商受到了侮辱，是可忍孰不可忍。

  鍾離指指自己：“怎麼不可能，我應該五秒就夠了，至多不會超過十秒。”

  “我……”虞兮想說我不信，話到嘴邊卻又說不出口，案子是鍾離破的，電影票也猜的分毫不差，直覺告訴她鍾離可能真的能做到。

  “別我了，對普通人來說七分鐘已經是很不錯的成績，這串程式碼是我對你的考驗，現在你透過了考驗，我願意和你合作。”鍾離的語氣變得嚴肅。

  “合作？合作什麼？”虞兮找了個角度合適的位置坐下，悄悄關懷自己依舊很疼的尾椎骨。

  鍾離的眼神變了，在黑暗中如閃亮的星辰，又如漆黑海洋中璀璨的夜明珠，：“當然是案子，你想搶在所有人之前偵破廖老師的案子嗎？”

  “所有人？你指的是陸隊吧。”虞兮眼珠一轉立刻明白了鍾離的意思。

  “是的，既然他不要我幫忙，那就讓他自己查去吧，而你有我幫忙，一定能在他之前偵破案件。”鍾離凝視著虞兮的雙眼。

  虞兮眯著眼睛笑了出來，就好像發現秘密的狐狸：“瞧你說的跟施捨似的，但其實是有求於我，因為沒有我給你開路，你根本查不下去。”

  “不你錯了，沒有你我也可以查出真相，只是會耽誤很多時間而已，我的時間很寶貴。”

  “死鴨子嘴硬，你就是有求於我。”

  “並不是！”

  “你就是！”

  “說了不是！”

  “就是，再說不是我立刻走人你信不信？”

  “……”

  “我真走咯，真的走咯，真的真的走咯。”

  “好吧，算你狠，我有求於你，我來幫你破這個案子，你則要幫我開路，提供我需要的條件和資料，最後功勞歸你，我什麼都不要。”

  “這麼大方？”

  “我只要抓出殺害廖老師的兇手而已，現在告訴我，你同意合作嗎？”

  鍾離站起身，走到虞兮面前伸出右手，虞兮也站了起來，盯著鍾離仔仔細細瞧了半晌，終於也伸出了右手。

  黑暗與光明的交界處，兩隻手緊緊相握，而見證這一切的只有一具骷髏，一具鍾離親手製作的骷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