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老朽
袁家當時是經商世家,祖祖輩輩不是在倒騰海貨,就是在買賣皮革。
在各國各地遊走,終是賺來了袁家之地。
數十載前,袁家仍是玄武城的榜首人家,是人都會羨慕。
但一夜之間家道中落,長輩慘死,也不禁讓人唏噓。
但也只是唏噓,甚至在背地裡都暗歎活該。
人就是這樣,要富要窮最好平起平坐,一旦有所差距,便是遭人白眼。
世人心思骯髒,不平之心到處都是。
既然敢想作為人前之人,那就要有膽量承擔這份壓力。
很顯然,袁家還是沒撐住,不過這袁偉能定住壓力活到現在,也屬實厲害了。
到了袁家門口,看著早已生出斑駁鏽跡的大門,上面仍是貼著交錯的兩片白紙。
白紙之上的字跡已經散亂的看不清了,墨色與白紙交錯在一處,顯得越發蒼白。
大門兩邊的有兩個深坑,看著大小形狀,這裡之前該是有兩個石獅子。
但此刻早已被人挖走,只剩下兩個證明這裡曾經有過石獅子的坑。
坑裡擠滿了水,被濺出去,在又重新落下新的雨水。
大門已經看不出原本的材質,只是依稀能看到隱藏在其中的紅色油漆。
門上甚至長滿了綠油油一片雜草,讓這袁家,顯得更是破敗。
我上前一步,拿出紅紙傘推開門框。
卻忽然發現一道蹲坐在門後的人影。
看著服飾衣物不像是正經人家,莫不是來這裡避雨的流浪乞丐?
我正要往前走,背後卻忽然傳來一道沙啞的聲響。
“你來找誰?”
我沒轉身,只是跟著聲音幽聲說道:“來找袁家少爺。”
背後之人再度回道:“少爺有事出去了,人不在。”
我思緒頓時凝固,轉身望著身後之人再度問道:“你知道去了哪裡?”
蹲坐在一牆角的人晃了晃腦袋,只是晃動浮動很小,幾乎是微不可查。
像是晃動浮動過大,腦袋便會掉下來似的。
我這才有心觀察眼前之人,將袁偉喚做少爺,又蹲坐在門口。
看著這年紀,不像是門外守衛,那便是管家了。
管家周身衣衫襤褸,從頭至尾像極了討生活的流浪人。
雙手插在左右兩邊的衣袖裡,頭髮灰澀而散亂,周身上下散發著一股濃重黴腐味道。
就算是雨氣濃重,這管家身上的氣味仍是讓人無言以對。
整個人身子縮在一起,看起來身形和一個稚童一般大小。
“我能進去看看麼?”
我不相信袁偉不在,但不知為何,我下意識覺得,還是與這管家協商姣好。
管家不出意外的搖頭,像是除了搖頭再也不會其他的動作。
也像是做這樣的動作做的很久,顯得有些僵硬,像是脖子上被加了水泥。
“你不能進去,袁傢俬宅,沒有少爺允准,任何人不得進入。”
說著忽的伸出手,卻也不是手,因為沒見過這樣一雙幾乎沒肉只剩下皮包骨的手,我甚至能隔著雨簾看到對方手背之上的血液流動。
雖然沒肉,但手指甲卻很長,最前方已經開始打卷。
上方呈現一種泛著墨色的深紫,讓人看著便覺得眉心一陣跳動。
管家錘了錘大門,大門像是多年的知己朋友一般竟是隨著一聲“吱呀”聲響,從裡面開啟。
管家在收回手,穿在袖口之間,垂下腦袋,像是什麼都沒發生。
我望著開啟的大門,身形未動,我知道,若是出去了,再進來,仍是這種結局。
倒不如,索性不出去了。
“我確實是找袁家少爺有要事相商,勞煩行個方便。”
管家沒說話,只是院子裡忽而響起一陣陣風聲。
我緩緩轉身,望著雜草叢生的院落渾身冷瑟。
依稀能看的出來這院子裡曾經很是輝煌,至少很繁華。
有池塘,有大樹花園,到處都是樓閣,只是如今都泛著一股詭異的淡青色。
細看應該是被某種水草侵染,搞得這裡像是被大水浸泡了似的,總是傳出一陣的腐爛的味道。
池塘裡荷花盡數枯萎,唯有腐朽的枝幹折了腰似的趴在淤泥之上。
任由大雨紛落,將其拍打在一池淤泥之上。
“我還是想要進去看看,管家應該想要你們少爺活下去,若是我現在不去,不要兩天,你們少爺,便會陽氣散盡而死!!”
管家聞聲身子似是顫了顫,套出一雙手扒著門框要起身。
指甲摩擦著大門上,傳出陣陣讓人寒顫的詭異聲響。
他就算是站起來也也像是沒起身一般,和剛才蹲下毫無兩樣。
一雙腿朝裡扭曲,看著骨架形狀,是被人砸下去的。
因此雖是看著像是站起來,但實則更像是跪著。
褲子上到處都是補丁,縫了又補,看不出是用什麼縫補的。
只是看著被戳開的洞,像是一張張眯著的眼睛,讓人渾身不適。
“你從何處來?”
一語作罷,我忽然想到了當時在小鎮上扎紙人的情景。
不等想法落下,忽的再度響起一陣聲響,像是異常急切。
“你從何處來?”
我站在原地未動,任由雨水順著傘骨滴落,在耳際發出陣陣滴答聲響。
“我從三生橋上來。”
管家聞聲便一手撐著大門,一手拄著牆,兩道摩擦的聲響攪和在一處,像是一場交錯在一處的噩夢。
他抬腳往前摩,腳下生出一陣像是踩著腐肉的聲響。
“咯吱咯吱”響個不停,倒是讓人渾身不適。
“你可會,扎紙人?”
管家垂著腦袋佝僂著腰,一字一句都像是從喉嚨裡扯出來似的,十分艱難。
腦袋時不時一陣抽搐,像是隨時都會折斷脖子滾落在地。
他就那樣晃晃悠悠站在大門之前,身影像是和斑駁鏽跡的大門交融在一處,渾身上下都泛著一股子將滅未滅的腐爛氣息。
“管家慧眼,在下正是扎紙匠人。”
管家聞聲再度點了點頭,繼而手伸到懷裡一陣摸索。
不消片刻,從懷裡抽出兩張黃紙,很奇怪,衣衫破舊不堪,但這兩張黃紙卻是很新,像是才裝起來又拿出來的。
“你既是扎紙匠人,吾名老朽,年歲六十有三,屬虎未牟,無子無女,特與你求得紙人兩副,若是符合老朽心意,便可前去少爺住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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