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睡個好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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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睡個好覺……”夜色清涼,路燈下是昏暗的燈光,街道兩邊藏著未知的靈魂。

  窸窸窣窣的暗影來回遊蕩,家家戶戶裡點燃的紙紮冒出淡青色煙霧。

  順著溼氣被澆滅在房頂,像是做了一場沒有結果的夢.

  小鬼蜷縮在我腳邊的牆角,任由房簷上的雨水滴滴答答穿體而過。

  我聽著小鬼的喃喃低語,心裡勐地一震。

  “時間太長了,比爸爸手裡的烙鐵還要長,長的,我都看不到頭……”

  小鬼在自言自語,說著翻起胳膊上的衣服,一個菱形的烙鐵狀顯現在我眼前。

  他摩挲著烙鐵燙出來的印記,小手在緩緩摳動。

  一開始力道很輕,慢慢的,像是覺得十分煩躁,開始加大力度。

  “下來啊,怎麼還不下來,纏著我幹什麼?我不喜歡胎記,媽媽沒有給我胎記,我不想要,你丟了我吧,不要再用印記找我回來了,丟了,我吧……”

  我頓時心中明瞭,一向平坦的心思也有了起伏。

  到底,這是位,怎樣的父親?

  胳膊上的印記開始被緩緩摳開,但沒有流出丁點血液,只是印記邊角被揭起來一道細縫。

  細小的白色蟲子從裡面爬出,纏在印記上來回遊動。

  “你看,每天晚上,我都睡不好……”我:“……”

  這放在誰身上都不好睡,我還是把床留在小鬼腳邊。

  “回去吧,該睡的時候,自然會睡著的。”我不想再廢話,說來說去,陰陽眼之人,歸根到底,只是世間散不了的遊魂。

  入不了輪迴,不能進枉生城,至死,至滅,也只能在彼岸花叢充作幽靈。

  “你很厲害……”小鬼忽然說道。

  我轉身皺起眉眼:“什麼?”

  小鬼緩緩站起,望著我眼神莫名帶了些我看不懂的神色。

  “你能,送我走嗎?”

  我聽清楚了,不過,也搖了搖頭。

  “無能為力。”

  沉悶的聲音融入夜色,給三清村添了幾分悲涼。

  我卻是做不到這般,擁有陰陽眼的人,到該走之時,就會走。

  只是誰也說不準這個期限,或許是今天,明天,或許,是十年,百年?

  小鬼低下頭,沒有再說話,拿起床就朝巷子深處走去。

  小小的身影被朦朧的月色拉的很長,帶著紙紮,在夜色中走向又一個難眠的深夜。

  我斂起目光,收拾了攤子走到房裡。

  沒有再糾結於到底小鬼晚上是否能睡好,我走向二樓。

  開啟房門,看著一切如舊的擺設我隱約覺得哪裡不太對。

  目光順著床沿往下,一直都在往下滲出的水,沒有了!

  我搬開床,下面的屍體不在了,只剩下一個空曠的洞。

  在狹小的房間裡像是地面被挖出的眼睛。

  我坐在床邊,想著被黑白無常帶走的棺材鋪掌櫃。

  水鬼,自打來了三清村,我一直未曾去過河邊,我在等水鬼上岸。

  水鬼之所以稱之為水鬼,只有在水下,才會發揮出全部的實力。

  但只要上岸,便會漸漸四肢無力。

  這對我來說自然是最好的機會,所以我在等,等著冢主親自上岸。

  雖然已經上來過一次,透過上次的試水,我差不多能夠摸清對方的實力。

  現在,我唯一能做的,只有等待……

  “付哥?付哥?”我沒有轉身,對突然響起來的聲響沒什麼覺得不對的。

  吳貴也該出現了,棺材鋪的老闆被帶走。

  留下的所有相關業障,都會被隨之化解。

  “吱——”

  門緩緩被開啟,身後的腳步聲一深一淺,像是在試探。

  “付哥?你睡著了?”

  “沒有……”我低聲答道。

  身後之人鬆了口氣,在我背後坐下,整個人忽然像是安靜了許多。

  “付哥,你知道我在哪裡醒來的嗎?”

  我淡定回答:“棺材裡。”“我靠,你怎麼知道?你見過?”

  吳貴很吃驚,不過沒十秒鐘語氣又沉了下去。

  “也是,你肯定知道,你那麼厲害,肯定掐指一算就算出來了。”“不是!”我再度沉聲否認。

  吳貴側身望著我,視線裡帶了些恍然。

  “哦,沒見過啊?好吧……”

  我有點無奈,還真是一如既往的煩人。

  “我不是算命先生,算不到你的位置,棺材鋪的掌櫃被鬼差帶走了,你能出來是理所當然。”

  “鬼差?黑白無常?”吳貴再度望著我滿眼吃驚。

  我點了點頭,起身走到窗外,望著被蒙上了一層紗的三清村,眼眉低垂。

  “快了,快了……”

  “什麼快了?”吳貴又多嘴的接著問我,我懶得解釋,便也沒有回答。

  吳貴沒有等到我的答覆便不再說話了,我倍感欣慰。

  還是閉嘴的好,這樣安靜的夜晚,就算是在一座陰森的鬼村,也能讓我靜心。

  我現在需要精心,需要極致的精心。

  夜色劃過暗沉的天幕,幾個時辰之後,天邊微微發紅,那是三清村看不清的朝霞。

  吳貴已經睡著了,我不知道他什麼時候睡著的。

  只是能在曾經藏著屍體的床上睡著,或許,真是累了。

  “起床!”

  “好……”我淡定輕聲叫了一聲,吳貴在我意料之外的輕聲回應。

  緩緩坐起來,藉著睏意揉了揉太陽穴,臉色微微有些泛白。

  昨夜沒有發現,這會我倒是察覺到吳貴胳膊上的惑神淺了許多。

  似是察覺到我的視線,吳貴睜開眼睛手指扶上惑神。

  “我不知道怎麼回事?不過消下去一些,應該是好事吧?”

  吳貴望著我眼神之中帶著些緊張,顯然自己也不知道是好是壞。

  我點了點頭,不想再看到恐慌,於是轉移話題問道:“那天怎麼回事?”

  吳貴這才站起來抻了抻腰微微皺眉說道:“那天進了照相館沒多久,老闆就帶著我上了二樓,進去本來在看著那些底片,結果沒多久,就怎麼也睜不開眼睛,也忽然說不出來話。”吳貴望著我似是有些難為情,臉上帶了些尷尬。

  “我想叫你來著,但沒法子,出不來聲,整個人就像是被淹在水裡,沒多久就沒知覺了,倒下之前,我模模煳煳,看到了一個穿著西裝,拄著柺杖的人。”

  吳貴說著有些自嘲,望著我搖了搖頭,像是在反駁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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