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我嚴重懷疑冷汗這樣子流下去會不會脫水？

  “好了，還不到凌晨，所以你看不到，防止你給我無休止的添亂，早一會也沒什麼，這是你一會的合作伙伴，小鬼……”“多餘！”小鬼看著我糾正。

  我愣了愣，點點頭糾正：“認識一下，多餘！”不得不說名字起的是相當隨便，多餘，可有可無。

  名字，有的時候，也能看出氣韻。

  吳貴在我意料之外的沒有跑，甚至還緩緩伸出一隻手。

  對一隻鬼伸出一隻手，繼而磕磕巴巴說道：“你好，吳貴。”

  小鬼，哦不，多餘，多餘見吳貴這般也嘗試著伸出手。

  只是當看到伸出的手到處都是血跡斑斑，甚至佈滿青痕。

  皮膚少一塊露出的血肉讓人無法直視。

  多餘還是將手收了回來，身上的冷氣比剛才中重了些。

  只是下一秒，吳貴的動作讓我有些吃驚。

  就在多餘收回手的最後一刻，我甚至以為就這樣就算完了。

  吳貴不知道中了什麼邪？竟然上前一步主動握住了多餘的手。

  “你好，我是吳貴……”

  小巷子中風有點大，夜色越發濃重。

  在這濃重夜色下，我看到多餘眼中少見的微微發紅，似是隨時都會泫然而泣。

  街道上時不時傳來風吹動窗戶的聲響。

  “砰啪”的聲響讓人心中多了幾分顫抖。

  這是我第一次看到小鬼露出這樣的情緒，似是委屈，似是不解。

  又像是得到了理解，卻又很明白難以維持而感到惋惜。

  就是這樣一種複雜而又讓人無法理解的情緒讓我覺得頭疼。

  “好了，你們都熟悉八宅風水，吳貴，你拿著符紙，在兇位之上貼上去就行了，小，不，多餘在旁邊糾正……”

  我確實不太放心吳貴，總是馬馬虎虎在這種生死關頭，我不能冒險。

  吳貴這次沒有多問，老老實實拿著符紙朝前一家家檢視。

  我自己也拿出符紙朝反方向走去。

  走到最中間一棟房子面前，再轉身看了一眼對面相同方位的房子。

  我皺了皺眉梢，想起翻閱過的三清村選址介紹。

  本來就不是什麼天地靈秀的好地方，當時選址在這裡很多村民都覺得不好。

  爭著搶著要讓上面找風水師來看位置，但上面的人以崇尚科學為由駁了回去。

  沒辦法，胳膊總是擰不過大腿，眾人沒法子只能坐下。

  一眾村民被安排在這裡，自然各自都搶自己覺得好的位置。

  這最中間兩熘房子，便是村民眼中的好地方。

  只是在八宅風水之中，這兩處位置，便是五鬼兇位！！

  將整個三清村歸於一個正方形，上下左右各畫三道線，最中間的便是五鬼。

  只是三清村從西到東是個長方形，不過進行視覺壓縮之後，便很輕易能判斷出來。

  人人都以為居中則好，太上就太過拔眼，太下又位置不好。

  以為選了最好的，殊不知選了位置最差的。

  整個三清村就這裡陰氣最重，棺材鋪和照相館掌櫃沒串門，這倒是出乎我的預料。

  我站在門口，指尖在符紙上劃了劃，剛要貼到門上。

  “吱呀——”我面前的門緩緩開啟，先出現在我眼前的便是扒著門框的一隻手。

  是個老人，手上佈滿了深深淺淺的皺紋，很瘦像是隻有一層皮。

  乾癟的像是洩了氣的氣球，軟趴趴貼在手骨上，似是隨時都會掉下來。

  手指上指甲泛著濃濃的黑色，尖而長，一閃而過的黑光陷在門框之中。

  門框也是黑色。要是不仔細看，會以為沒有長手指甲。

  老人十分沒有力氣，我聽到了很重的氣喘。

  一聲長一聲短，似是隨時都會斷開的風箏線。

  我沒有推開門，就在原地等著，等著門被開啟。

  我手上的符紙緩緩發亮，偶爾閃過的亮光像是夏日裡在草叢中飛舞的螢火蟲。

  門框在我眼前以一種被放慢了十倍的速度開啟。

  我看到了老人，很老很老，像是跌入了歲月的陷阱，被無情踩踏。

  是個阿公，頭上只有寥寥幾根毛髮，飄來飄去，看上去很鬆，似是隨時都會掉。

  但又很緊，死死拽住頭皮，似是要連帶著頭皮一起扯下來才肯罷休。

  和在浪潮中抓住最後的一根救命稻草一般無二。

  雙眸之中一片森寂的寒意，悠悠望著我沒有一絲反應。

  臉上的皮膚似是要比手上的皮膚更要松，單單這樣看著我都覺得下一秒就會掉下來。

  整個人像是披了一層畫皮，看著著實有幾分陰森。

  嘴唇白像是刷了白漆，臉皮枯皺的像是我院子裡那棵老槐樹的樹皮。

  “你，找誰？”

  拉鋸一般的聲響傳進我耳邊，刺耳的讓人煩躁。

  我想轉身就走，但想到馬上就到來的凌晨，還是垂下了肩膀。

  “我不找人……”

  我甚至不知道老人是怎麼聽見我的聲音？

  按理來說應該是被符鬼陣壓住出不來才對。

  “不找人？”

  老人眉梢緊皺，望著我耷拉著的眼皮皺在一起，像是要垂到下巴。

  我點了點頭，手中的傀線伺機待發！

  “是，我不找人，阿公回去吧，天涼。”我不想在這種地方和鬼多說，看了一眼我手中的符紙，顯然是有比聊天還要重要的事情。

  “天涼，嗯，天又涼了……”

  老人眼神掠過我望向三清村的天空，聲音充滿了被歲月侵蝕的痕跡，堪比樹下那些腐爛的枯枝爛葉。

  我順著老人眼神望去，夜幕將整個三清村像是包餃子似的罩住。

  一眼望不到邊際的潑墨讓人永遠看不到希望。

  在這一刻，我似是清楚了一些事情，為什麼掌櫃的會和水鬼定契約。

  為什麼小鬼，不，多餘，為什麼多餘會被當成怪物折磨成那樣子？

  這時候，我好像稍微清楚了一些。

  當有一天，人類剝除修養，學識，倫理，道德。

  到最後，所有人都將遵從動物本能的驅使，進而撕碎固有的文明。

  陰陽師本就是個不被當代科學認可的三教九流，捉鬼，也是在捉人。

  “回去吧，天太涼，會傷到身子的……”

  我收回視線落在老人身上，無視對方眼中的迷惘和呆滯。

  老人像是真的聽懂了一般，緩緩轉身，邁了一步，又一步。

  背影老的像是老驢扯不動的磨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