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總是寂靜，好歹是在林子裡倒也算是有點微末蟲鳴鳥叫。

  鬼藤帶著小花化為天上星辰，三聰跟著痴傻父親度日，這樣的人生看起來對這孩子算是折磨了。

  但除此之外，便是死亡，或許，這也是最好的結局了吧。

  夜色帶來無邊寂靜，我在這寂靜之中發愁，這山野漫漫，稚子帶著老父如何生存？

  “先生是在想這一家子今後該怎麼辦吧？”

  波塞站在我身後，踩著腳下的朽木發出咔哧咔哧的聲響，一隻手搭在我肩上唇角帶著笑意。

  月色被這叢林分成無數份，每一片枝葉都或多或少分一些，但總是有地上的青苔無緣賞月。

  我淡淡點頭，想到這孩子日後生活，便覺得屬實為難。

  “是啊，他的父親成了這般樣子，如何養得了孩子？”

  波塞哈哈兩聲大笑，在林子之間笑聲被放大，更顯空寂。

  “這都是小事，先生不用擔心，我會找人時不時上來接濟這孩子的，雖然父母混帳，但總歸是稚子無辜，我不與孩子計較。”

  我聞聲便覺詫異，轉身看著身側波塞，心裡總算是沉澱下來。

  “大人仁心，定有好報……”

  波塞擺了擺手，雙手撐著後腦杓唱著不知名的民謠朝前昂首闊步。

  司機跟在身後或許也被感染，走起路來也都帶著力氣。

  丹橘長老跟在我身後，一直保持著適當的距離，不遠不近，面無表情，不知在想些什麼？

  過了會，我也是有些忍不住了，倒是想知道這人在想些什麼？

  “長老？”

  丹橘這才頷首，望著我眼神之中皆是倦意。

  “嗯……？先生有事？”

  我搖搖頭，只是問道：“為何長老一路無言，可是與那鬼藤母子有關？”

  丹橘只是淡淡輕笑，唇角勾出一抹釋懷的笑意。

  “哎，倒是也沒什麼，只是想到我們修行一生，倒是不如這鬼藤，一心只想做人，而本生為人，但多人則是不願走人路，想想也只是覺得悲哀罷了。”

  我點了點頭，伸手拂過一束馬玲草，周身在月光之下沐浴，倒也輕鬆不少。

  “人不過是滄海一粟，再者說，慾望本是輪迴，誰都會有慾望，想成為任何事物，都是慾望使然，長老不必多想。”

  說罷之後，丹橘長老便看著我眼神微微眯起。

  “付先生，你知道有時候我覺得你更像是什麼嗎？”

  我微微一怔，便接著問道：“像什麼？”

  丹橘長老這才看著我擰著眉梢說道：“我只是覺得，你好像是沒有心，好像在經歷所有事情的時候，都像是置身事外……”

  我第一次聽到別人這樣對我的評價，雖然寬泛，但也屬實。

  我無從反駁便也只能承認：“是，長老說的不錯，可難道不應該這樣麼？”

  丹橘長老似是覺得有些怪異，接著問道：“應該這樣嗎？”

  我不知道別人是如何，但我從始至今，一直保持著自己足夠“乾淨”或許是這點使然，置身事外或許不對。

  “人人都有自己的隱晦，一旦被戳破了，很多就再也無法見人，長老比我更加清楚人性利來利往，除了利益，沒人能真正讓另一個人動心。”

  丹橘長老看我擰住眉梢，滿眼盡是晦暗。

  眼裡帶著我一股不大熟悉的陌生，似是在說，為何我會遇到這樣的人？

  我知道不宜再說下去了，所以隻身朝前走去，眼神之間帶著平淡。

  當回到府邸之後已經是破曉，天色一下子大亮，像是迫不及待湧出的黎明。

  波塞下車之後便直接大手一揮滿眼興奮的：“哈哈哈，總算是回到了自己的地盤了，真是不管在外面多久，總是覺得家裡才是最好的。”

  我看著對方笑了笑表示贊同，只有那個有小鋪子的巷子才是我真正想回去的地方，其他地方都只是路過。

  丹橘長老只是隨著淡淡頷首，繼而便朝裡面走去。

  “我累了，先去休息，兩位早點休息。”

  聲音太過清冷，很快讓人察覺到情況不對。

  波塞看著我眼神之中帶著茫然：“這是怎麼了？長老看著情緒不高啊？”

  我心知肚明，那孩子的離開，想必是給長老留下了不滿。

  但人都是睜眼說瞎話，我仍是接著說道：“我不太清楚，要是大人有想要知道的，可以去問問。”

  說罷便躬身微微笑道：“大人也累了，快回去休息吧，時間也不早了，五更天過了天大亮了，又該起床了。”

  波塞撓著後腦杓點頭哈腰了，大人派頭少了很多。

  “好吧，先生也早點休息。”

  說罷便各自回了各自的房間，回到房間之後，我這才任由腦袋裡的暈眩瞬間襲擊。

  一陣子刺痛加上暈眩甚至讓人站不穩，我堪堪扶著桌子才沒有一腦袋砸在地上。

  揭開腰肌邊的衣服，這才看到裡面已經是發生潰爛，泛著幽綠色的毒氣在蔓延。

  我垂下腦袋淡淡輕笑，這女人，還真是給我留了個很大的禮物啊。

  要是想活命，就必須將這塊傷口生生剜下來，不然的話，只會被裡面汁水所感染，繼而成為新的鬼藤載體。

  這樣的話，一旦身子被鬼藤佔據，遲早都會變成鬼藤。

  我坐在床邊，唿吸已經有些凌亂，這傷害無法動用修為，只能自己硬生生扛著，腦袋的暈眩在不斷攻擊著我的腦海。

  為了不讓自己陷入沉睡，我竭力讓這痛感更加清晰。

  拿出匕首，緩緩刺入傷口，入骨的刺痛讓人瞬間清醒。

  我瞪著眼睛望著腰肌的傷口，足足有一個果子那麼大，青色的汁水順著腰肌流下，那是化了膿的血漬。

  沒想到這鬼藤傷害如此之大，僅僅只是擦傷，便會引起如此大的作用？

  我閉上眼擰住眉梢仔細感知，匕首在肉裡不斷探索。

  不知道過了多久，我渾身都被汗水浸溼，我這才察覺到一塊硬物。

  心下大喜，總算是找到了才是好的……

  刀尖狠狠刺進去，瞬間倒吸一口涼氣，刀尖朝內，狠狠一剜，一塊肉連帶著種子瞬間砸在地板上。

  種子是活物，被砸在地板上的時候還在顫抖，身子更是在不斷往肉裡蠕動。

  但被剜下來的肉並不是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