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無人
博蘭看著我,眼神微微有些渙散,唇角盡是自嘲。
“我也沒想到會變成這樣?”他像是在自省,在發問自己:“為什麼呢?我是女皇城官員的,帶著家族吃喝不愁,我的妹妹,為什麼會成為這樣?”
我看著面前這個歪著腦袋不知是在問誰的男人,只覺得帶著些無奈。
“大人什麼時候發現的呢?”
“方才在院子裡,我攙著輕語,無意間在她脖頸間發現一片印記,這不是女孩子該有的,開始我尚未在意,只是看著她,我確實是覺得,哪裡是不一樣了……”
博蘭皺眉深思,神色之間帶著些許倦怠。
只是有些盲目的靠在一邊,渾身都是無力。
我看著這傢伙如此頹唐,想到那大小姐性情不穩,或許也不單單是氣虛血虧的道理。
而且一個尚未成婚的人,怎麼會如此血虧?
“大人若是現在還不能確定,那不如先試探一番,到底是否為真,自然會心知肚明。”
博蘭看著我朝前邁了踉蹌兩步,幽聲問道:“請先生明示,如何試探?”
我這才起身,指了指他胸口的符紙。
博蘭拿出符紙放在掌心,喃喃念道:“就是這個麼?”
“此道符紙夾雜了我的修為,一旦遇到邪祟,或者與邪祟有染的生人,都會發燙,但前提條件也是有的,除非讓此種生人發怒才好,只要發怒潛意識的攻擊性就會顯露,符紙才會有所察覺。”
說著我在伸出手在符紙之上劃了兩道,看著鮮紅逐漸退卻,我這才雙手負後,望著牢門口問道:“不知大人可解惑了?”
博蘭微微躬身,看著我眼神低垂:“自然可以,先生請。”
我點點頭,孤自朝外走去,夜色裡到處安靜的像是堵著黎明,牆角窸窸窣窣不斷傳出莫名聲響,時而在月光下傳出一兩聲吱唔,摩擦著牆沿便是渾身一陣寒顫。
時至深夜,幾人在暗夜之中沉默,氣氛在一瞬間低沉,甚至有幾分詭異。
假山流水湯湯,偶然經過幾座便會傳來男女之聲,博蘭怒目而視,似是找到了發火洩憤的契機,轉身便要衝上前去。
我無奈將人攔住,看著這傢伙淡淡說道:“大人也是人,先不說食色性也,是人總歸是有七情六慾,我知道大人心中有火,不過是些苟且偷生的人,大人犯不上較真……”
假山之後的人似是聽到人聲便也草草散去。
博蘭滿眼無奈,看著我的眼神更像是在祈求。
“先生啊,我,我也是……”
我拍了拍這男人的肩膀,自恃性情寡淡,但看著眼前之人也不禁覺得悲從心生。
“我都知道,大人是失望了,可是妖道也好,生人也罷,咱們先試探一番再說,剩下的,之後再慢慢議論!”
博蘭這才晃著腦袋滿眼盡是懊悔,嘴裡更是咬牙切齒的狠厲。
“當時就應該打死她才是,省的今日冒著此等滿門抄斬之罪,頂風作浪,實在是可惡!”
我聽著這傢伙如此滔天的憤恨,也詫異於一個文官清流如此憤怒。
想來確實是觸到底線了,不然也不會如此生氣。
生人成為妖道,這確實還是對家人來說,有幾分強人所難了。
走了不久,還是先到了一處院子。
“這是輕語的院子……”
我仔細看了看著院子的佈置,不像是其他的院子,此處小院被一處竹林包圍,看著分外安靜,到處都是一片安然,竹林中央有一口井,沿著到門口的地方有一條小溪,倒是果真有幾分身處世外的意思。
“母親喜歡安靜,不喜歡被打擾,左右這竹林雅苑也是空著,我便找人來修葺,母親自從生病之後這院子便被空出來了,輕語提出說這院子她想住,我並不想讓一個女孩子待在這偏僻的地方,但她十分堅持,我也便不再多說什麼了,想來這裡總是在府裡,常來串門就可以了……”
博蘭說著神色靜默,像是在說著一件和自己無關的身外之事。
眼神裡的冷漠似是要凝為實體,在這小院子裡悠然徘徊。
誰都有好脾性,博蘭此人身上一直都是帶著淡淡的清雅,很是讓人舒服。
但如今聽聞家中親人成為妖道,這股淡然也是蕩然無存。
“行了,先走吧,我們走一步看一步,萬一事情還沒有到那麼讓人無奈的地步呢?”
博蘭臉色拉的老長,淡淡丟下一句:“但願如此吧……”便孤身朝前。
我們幾人跟在他身後,小院裡流水潺潺,竹香味在小院裡綿延,若是無人知道這裡發生過什麼?那當真是適合女子居住,很是能修身養性。
走到一處房前,屋子暗著,安靜充斥著小院,似是所有人都在安睡之中。
“我去喊她起來,做了此等醜事,竟然還有臉能睡得著?”
博蘭剛沉聲吼了兩句便要起身衝向前,我伸手將人拉住滿眼無奈。
“大人何必如此著急,要是大小姐已經成為妖道,那還差這麼一會?咱們就等等看,是否會發現什麼?總是這樣著急難道就能挽回早已失去的?”
博蘭像是有些崩潰,但還是強撐著臉色,勾起唇角挺起肩膀。
“是啊,先生說的是,現在再著急都沒用了,我只是個沒用的人,救不了母親,幫不了妹妹,我還能做什麼?我都比不上一個廢物……”
我看著這傢伙如此自怨自艾,實在是不知道作何感想。
知曉說的再多也是無用,改不了這顆心,那怎麼做,都是徒勞。
夜色總是深沉的很快,把一切的籠罩下來。
看著周圍如此安靜,我仔細的觀察著周圍。
這個地方,看起來都還算是普通。
只是一個正常人住的地方,但是不知道在這股正常之下是否掩蓋著其他讓人無法想象的事情?
我們幾人圍繞著這竹林小院轉了一會兒,但確實沒有發現什麼鬼怪的地方。
我順著這條小溪一直走向那口井。
井邊長滿了雜草,想來應該是許久沒有人來過這裡了。
但是在一個大小姐的小院子裡,再怎麼樣就算是沒有人來,也會有下人把這裡收拾得很乾淨。
但這裡貌似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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