波塞這才滿眼困惑看著我：“這是為何？我與博蘭兄弟數十年，要是這樣便不再來往了，那日後可要怎麼說？兄弟之間還能再相見嗎？”

  我淡淡頷首，望著面前之人緩緩說道：“博蘭大人此行定是傷及心腹，日後唯有靜雅之地方可讓大人心安，身為生人，難免沾染世俗，但若是世俗太多，難免傷及心腹，若有療傷之地，便是南山一老廟，青燈伴餘生！！”

  此話一出，登時波塞訝然，但這股驚訝也未曾綿延太久，只是轉瞬之間便恍然消散。

  取而代之的則是一陣悵然，常年疆場廝殺的人，也多了幾分少見的惆悵。

  “是啊，他此番算是痛徹心扉了，想來大悲之後便是大徹大悟，先生所言，是應該的，應該的……”

  我點點頭，微微揚起唇角：“不再眷戀紅塵之人，大人還是不要再去叨擾，莫要讓凡塵，擾了老廟清俗之地……

  波塞是完全聽得進去話的，老老實實點頭便答應了。

  “是，全聽先生教誨……”

  “聽先生教誨。”“先生教誨。”“……”

  這一番話出現之後，我腦海之中忽然響起一陣稚嫩聲響。

  “師傅，小航全聽師傅教誨。”

  我在看著面前之人，波塞雖是武夫，久經沙場卻也心懷仁愛，這樣的人，鮮少。

  一身修為本領更是不俗，若是強加修習，日後造化，定然也是不在我之下。

  “大人可曾想過再次深造一番？”

  波塞看著我滿眼懵：“深造……？這是什麼意思？”

  我見狀輕笑，只是擺了擺手便孤自朝外走去，或許吧，若是有緣，自然會再次生出這樣的想法。

  “先回吧，還有一件要事需要處理！”

  波塞這才轉身朝身後看了一眼，繼而便跟著我朝外走來。

  再次回到博蘭府上，我徑直回到自己房間，緩緩坐下，心神在一剎那間安然下來。

  久違的安靜讓人不由得心神一陣倦怠。

  我長舒一口氣，渾身上下盡是痠軟。

  窗外仍是淡淡的桂花香，彷彿一切都未曾變過，彷彿一切都也變了。

  我再睜開雙眼，天色已晚，早已是傍晚……

  夜色正在與黃昏晚霞交涉，也到了該換位的時候。

  不知為何，竟也是覺得有些發涼了，便扯了件長衫掛在身上出了門。

  坐在院子裡，桂花樹旁，不知是否有人來過，釀好的酒釀在將滅未滅的夜色裡總是芬芳醇香。

  我坐在石墩上，渾身多了些懶散，時而刮過一陣清風，便是漫天的桂花雨乘風落下，像極了大雨紛飛。

  “先生真是好雅興，只是這樣好的景色，先生一人獨享委實有些不太厚道，不知道在下能不能湊上一桌呢？”

  “你湊什麼？真是的，到了自己家還搞得這樣文縐縐的，別人說倒是也罷了，從大哥嘴裡說出來難免多了幾分勉強！”

  “……”

  我看著面前醇香美酒淡淡輕笑，這兩人當真是一如既往喜歡玩鬧。

  兩人打打鬧鬧坐在我身前，坐下之後便紛紛盯著我。

  我被兩人看的有些無奈，這才抬起眉梢問道：“怎麼了？這樣看著我？可是有事？”

  兩人聞聲便是一股腦的不斷搖頭擺手。

  “沒事沒事。”

  雖說是沒事，但，兩人還是在盯著我看。

  我越發覺得有些不自然，便再次沉聲問道：“說吧，到底是怎麼了？為何總是要盯著我看？”

  兩人收回眼神，相視一眼之後再看著我便是滿眼擔憂。

  看著兩人這般神色，我淡淡頷首。

  輕聲笑道：“兩位只管放心，我不是藏著掖著的人，若是有所求，一定直言不讓兩位多加猜測！”

  兩人瞬間展開笑意，波塞一巴掌砸在桌子上看著我說道：“付先生，也不要怪我們多心，實在是你總是給我們一種你就要離開的錯覺，看著你是在我們身邊，但你好像是對所有事情都滿不在乎，但也沒有錯過任何事情，像是，只要你想走，便隨時都會從我們周邊抽離……”

  丹橘長老也是訝然的看了一眼波塞，但轉神之後便也是點了點頭。

  看著我煞有其事的說道：“算是這小子難得說了句人話，你確實是這樣，雖然不知為何，但總歸是確實如此。”

  兩人這般認真倒是讓我有些受寵若驚，我只是擺了擺手，伸手拿掉酒杯一邊的桂花，輕輕放在地上，看著它被風吹走，飛一段，便落下，在起飛，在駐足。

  “兩位不必如此感懷，我本只是在南邊小巷不起眼的扎紙匠，只是一些機緣巧合走向各處，這女皇城我也是不會久留，待處理了輕語和女皇的事情之後，便是我離開之際，人走人留，兩位身在重位，自當是要比在下清楚。”

  兩人沒有說話，只是各自斟了一杯酒，端起酒杯長嘆一聲便喝下。

  “哎，或許吧，我只是覺得可惜，你看著年紀小，但卻像是從九霄雲外來的世外高人一般，分明是沒我們活的時間長，但看事，總是比我們看得還要透徹，站在你身邊，當真是讓人無地自容。”

  我聞聲覺得有幾分意思，伸手指了指在這周邊的其他花束。

  “大人看，玫瑰嬌豔熱烈，牡丹風韻無限，常年青也是碧綠如滴翠，月下曇花也總是隱晦而安靜，所有的一切都是在安然之中孤自綻放，閱歷長短，與年紀無關，只是看得開，與看不開，這樣的區別罷了……”

  夜色深沉，無人再說話，桂花樹安靜的綻放，不知是哪朵花？不知是哪陣風？遇到了，吹下來，便是緣分到了。

  該落下的話，便是化作春泥更護花，該走的人，便是三千里離別，終有歸期。

  只是歸期長短，不由人定，也不由天定，定者，自是隨心。

  “行了，兩三日之後便是中秋佳節，先生該去皇城為女皇解憂，我們舉杯吧，希望先生此行一切順利，安然歸來！！！”

  波塞豪邁舉起酒盞，丹橘長老也深深看了我一眼舉起酒杯。我看著兩人滿眼鄭重的囑咐，心下疲憊盡消，只覺今夜這酒，格外的醇香。

  三隻酒盞撞在一起，酒水溢位，濺在石桌之上，桂花也染了清甜幾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