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唉……”博蘭長嘆一聲，眼神之中是我看不透的空曠。

  “世間之大，千千萬萬人情似海，唯有我這一滴水，是河水也容不下湖水也不需要，海水更是避之不及，如此一般倒不如讓這陽光曬透了我化成一團氣，順著這天越飄越遠，什麼時候飄沒了便也沒了……”

  說罷只是無奈的笑了笑，聲音之中盡是頹喪。

  博蘭恍然抬頭伸出手擦了擦眼角，便孤自朝前走去：“讓幾位見笑了，走吧走吧，我母親的房間便在前面，先生是有什麼想問的，自己就去問吧，只是我母親如今仍是意識不清，還望先生不要介意。”

  剩下我們三人互相看了看，都在對方眼中看到傷情。

  博蘭本是一個多麼溫文爾雅的人，現如今也是被這些事情折磨的沒了人樣？

  丹橘長老也是跟著嘆了一聲，喃喃說道：“唉，家家有本難唸的經，看來博蘭先生面前的這本經書，需要念的時間長一點。”

  我沒有說話也是跟著博蘭朝前走去。

  這麼多事情本來就是很正常的事情，就算是現在不發生，以後也還是會發生，總歸是逃不過的。

  一個人能不能夠撐得下去，便是看此刻，大難之前若能保持清醒的頭腦，必然之後會是大智，就算不是大智，也至少能夠安然無恙。

  但若是撐不過去了，那就另當別論……

  只會在苦難之中，一日一日沉淪。

  直到最後自己也被這苦難吞噬，覺得這世上再無任何事情可留戀。

  這樣下去看著便是博蘭大人的未來，想至此不禁微微覺得有些感嘆意氣風發的少年，終歸會變成沉默不語的男人。

  所有的一切都在朝著最好的方向發展，但是這個方向很明顯不是所有人能夠適應的。

  不過這也無可奈何，世間之人就像是一盤棋子，你永遠不知道在背後操縱這棋子的人是誰，也並不知道下一刻自己會不會便被黑棋或者白棋所替代。

  替代了便就沒了，沒有替代尚可苟活，這就是人性。

  很快我們便到了老夫人的房間，門廳裡面已經不再是那樣，總是散發著惡臭，周圍到處擺滿了鮮花，充滿著花香。

  似是一進了這屋子，像是格外進入了陽春三月。

  有了這花香，這房間裡面倒也顯得格外溫馨。

  老人躺在床上閉著眼睛，其胸前仍是看得出來微微有些若有若無的起伏。

  只有靠近了才能感覺到一絲氣息浮動，若是不靠近，仔細看便會察覺到，老人似是沒了唿吸一般？

  只是面色稍微恢復了一些，不再那邊蒼白。

  將死之際，已經能到這種程度是十分不錯的了。

  我沒想到博蘭能將他母親照顧得這樣好？

  想來也是，這傢伙一向看上去是個孝子，自然是能將母親照顧的很好。

  博蘭踉蹌著走到母親身邊，緩緩蹲下，抓著老夫人的手，撫著自己的臉。

  “今天是第三天了，我母親還有四天就要離開這世界，我身為兒子，知道母親什麼時候離世，但卻是無能為力，這樣的兒子要來有什麼用？”

  博蘭的眼淚順著老人手不斷朝下流，我們幾人站在身後看得不好受，但生死離別終是常事，我們也是無能為力。

  “或許對目前來說，我只不過是個毫無用處的累贅罷了，只是我也想過，希望能夠救得了母親，但是現在我也是沒有辦法，到底有什麼辦法，難道是要去天上借仙丹嗎？”

  我看著這傢伙還是這樣想，只能打斷這小子的想法。

  淡淡說道：“現在就算是先生借來了仙丹也沒有任何用處，老人已經是枯木一般，在人間，大人只需要在這最後的時間裡好好陪著你母親便是了，剩下的事情便看著天命，老人此生此世受了太多折磨，下一輩子定能投胎轉世，做個好人家……”

  博蘭聞聲，即刻滿眼期待。

  看著我問道：“先生還能決定這些事情嗎？還是先生能決定能不能在下一輩子我也能遇到母親，如果我還能做她的兒子，我定會一步也不離的寸步守在母親面前，好好服侍她。”

  我當然不會應承此等荒謬之事：“我自是沒有這種本領，大人高看我了，我只不過是鄉間小小平凡人，能夠修行到此，本領已經算是不錯了，哪裡能會決定別人的生死存亡？老夫人如今中毒頗深，已經油盡燈枯實在是沒有辦法可救，就算是大羅神仙來也是沒辦法的。”

  博蘭也沒有說什麼，只是靜靜的望著我。

  看了幾秒之後，便再次將眼神放在床上的老人身上。

  老人身上的斑駁印記已經全部消了下去，斑駁消除之後，老人像是忽然安穩了許多一般，像是便會一直這樣沉睡下去，再也不醒來。

  不像是之前呢太瘋狂，但是這樣的安靜更讓人焦心難過。

  人在安靜的時候總會去想有的沒的，各種事情交錯在一起，便再無法想得通其他事情。

  一心一意想著老人即將離世，自己卻無能為力。

  這樣的想法若是一直存在，便會永遠無法解脫。

  波塞直接走上去，將博蘭撐起來，看著說道：“行了你先出去吧，我們還有一些事情需要調查。”

  丹橘長老也跟著點了點頭說道：“是的還請大人先行出去了，待我們調查完事情之後，自然會給大人一個解釋。”

  博蘭驟然滿眼冷色，看著我們眼神之中帶著些許防備。

  “調查？調查什麼，你們還想調查什麼？現在我母親都要撒手人寰了，你們還要調查，到底什麼時候才是個頭啊？為什麼就不能放過她，讓她在最後的幾天安然度過呢？”

  我淡淡頷首，神色冷漠。

  “我們也想就此作罷，但是很多事情希望大人能夠清楚，也不是我們願意這樣做，而如果我們不這樣做，待到其他人來了之後大人也該是受不了的。”

  “尊駕已經受了病痛多日，能夠撐到現在，已經實屬幸運，我們眼下只是有一些事情需要調查，調查清楚之後我們會即刻離開，不會干擾大人分毫，只是希望大人能夠配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