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贖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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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自是點頭:“這有什麼不好?無牽無掛,死了也就解脫了……”

  丹橘長老在我對面坐下來,看著我,渾身的氣氛像是乍然變了,雙眼微微皺下,唇角輕抿著,似是有口難言。

  “你,和你師傅,來這人世,不像是來生活的。”

  我微微一怔,記憶恍然被一句話打到十年前與師傅在槐樹下的夜談。

  “師傅,為何你不找個師孃呢?這樣還可以有人和我一起玩。”

  現在想起來覺得可笑,但是在想到師傅後面說的話,我便覺得,有些毛骨悚然。

  老人那時候已經很老了,只是仍然精神矍鑠,沒有尋常老人那般活一天算一天的疲倦,他看著我,眼神充滿了慈愛,但也有他看不透的意味深長。

  師傅說:“娃娃,師傅這一輩子,不是為了體驗人生歡愉而來,是不會有機會有家的……”

  我尚且稚嫩,有點茫然的問道:“為何?有了師孃不就有人照顧師傅了嗎?”

  師傅滿眼笑意的點了點我的額頭,蒼老且泛黃的皮膚裡藏著如溝壑一般縱橫交錯的紋路,裡面沾了一些煳紙人的面煳,有一股子熟悉的發酵味道。

  “娃娃啊,師傅啊,是來贖罪的。”

  “我,是來贖罪的……”我微微側身,視線從丹橘長老詫異不解的眼神裡劃過,看著遠處走來的幾人,緩緩起身。

  “這女皇城中飲食該是有規律的吧?”我轉身挪到遠處幾人看不到的位置,望著丹橘長老問道。

  長老先是一臉懵,沒有在多問,繼而看著遠處走來的幾人才皺著眉稍說道:“是的,我特地從的波塞那小子打聽過,這些人講究很多,一般都講究過午不食,很是嚴苛。”

  我看了眼天色,雖然有些水汽,但不妨礙早已過了午時。

  “那這些人拿著食盒是要往哪裡送?”

  三人都帶著食盒,其中一盒還往外滲透著氤氳熱氣,幾人步履匆忙,行進過程之中隻字不言,面色沉重,更有一人在不斷深唿吸,看著一路上倒像是跑過來的。

  “他們怎麼這麼著急?是想去幹什麼?是給誰送飯?”

  丹橘長老亦是往旁邊挪了挪,站在對面不斷朝此處靠近的三人看不清的位置。

  “長老可確定這女皇城裡是過午不食?”

  我看了一眼丹橘長老,在看了一眼對面很快就要上前來的幾人幽聲問道。

  長老滿眼篤定的看著我,眼神之中帶著不容置疑的肯定。

  我看罷便直接轉身朝外走去,過午不食?這幾人現在卻倉皇的拿著餐盒往前走,定然不是逛著玩的。

  “誒,你這小子,幹什麼……?”

  丹橘長老看著我走了出去,一直躲藏也變的沒了價值,便也跟著我走了出來。

  對面三人一身粗麻布打扮的下人帶著食盒腦袋低著往前走。

  我很快站在三人面前,三人卻像是沒看到似的一股腦往前走。

  “站住!”

  三人先是一愣,繼而才像是看到人了一般滿眼詫異的瞪大雙目看著我。

  “你,你是,是誰?”

  三人之中為首一男子盯著我眼神之中盡是錯落?顯然是不認識我。

  倒是丹橘長老站在我身側一臉鄭重的盯著幾人幽聲問道:“你們連這位法師都不認識?在這深宮大院裡,竟然還有人不認識我們法師?”

  或是丹橘長老太過霸道和認真,幾人竟是紛紛相視一眼,但眼神之中皆是倉皇。

  顯然了,他們不認識我……

  我這才甩了甩衣袖,初次拿腔拿調倒是有些不自然。

  乾咳兩聲才說道:“我是新來的護城法師,或許是法令尚未公佈,你們暫且不認識我,實屬正常!!”

  幾人這才嘟嘟囔囔的互相看著小聲說道:“法師?什麼法師?你聽過嗎?”

  方才最先開口之人一直沉默,雖然看著是在垂頭商量,但眼神中對我的打量確實一直都未曾從我身上轉開。

  “老王,你知道近來城中多了個法師?”

  另一邊拿著木製鎏金食盒腦袋上纏著麻布的男人低聲問著另外一個男人。

  老王也是拎著食盒,只是很顯然是要比另外一人拎的東西要輕一些。

  他只用右手中間三根手指拎著食盒,食盒很大,要是裡面東西很多,必然不是三個手指就能解決的。

  而剛才問話的人顯然就不是那麼輕鬆了,右手五根手指拎著食盒,而且手背之上青筋都暴踹,加之同樣都是一起走來的人,唯有這人腦門上帶著一層薄薄的汗汽,或許也有身體原因,但在不瞭解這人的來歷之前,我更是願意相信他食盒裡的東西很重。

  老王打量著我滿眼疑惑,在三人之中小聲說道:“我是聽說來了個法師,但不知道這樣年輕?這看著跟我兒子都差不多大小,能是法師?這法師能幹什麼?”

  幾人中間像是打通了似的,微微起身但腰身仍是因為長期佝僂的緣故沒有挺得很直。

  三人看著我滿眼警惕:“你這小子好大的本事,知道這是哪裡嗎?女皇城,我們只要大喊一聲,就會有侍衛把你們帶走,說不好還會槍斃,小娃娃,趕快回去吧。”

  說話的人是老王,他的視線一直都未曾離開過我,眼裡的警惕要是成為刀刃的話,只怕我這會都要在這人尖銳的目光下犧牲了……

  身邊另外兩人也在跟著搭腔,常年做下人,遇人便要低眉順眼,心理雖然養成了這種算上卑微的心態,但若是我與長老從一開始便說是貴胄人家的少爺這些人也會卑躬屈膝。

  但實在是不巧,我們兩人先行展露身份,這幾人打定主意我們是欺騙,所以常年以來壓在心裡的不平和卑微都在這一刻打算翻盤。

  一直站在最後的女人拎了拎像是數十年之久纏在腰身上的麻布狠狠甩了甩,手上的褶皺看上去比那些樹上的年輪都要多,或許是常年做飯的關係,一身的油煙氣息哪怕是站在這微風習習之中也是在我鼻翼之前飄散而過。

  此刻這女人正是拿捏著腔調,揉了揉拎著食盒的手腕,換在另一個手上。

  瞪著我眉眼間的疲倦和作為一個女人的掙扎悉數展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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