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則是笑著拍了拍凌王，丹鳳眼裡是笑意和孱弱。

  “臭小子，別嚇壞了小桃，她讓我穿了的，我覺得麻煩，就放下了。”

  被叫做小桃的侍女躲在公主身後戰戰兢兢就是不敢動，只是不斷晃著腦袋證明自己真的讓穿了。

  凌王瞪了一眼侍女，轉身就要脫下自己的長衫，公主欲要阻攔，但看到長衫已經搭在身後了，便也笑了笑再沒回絕。

  “你也該穿的，你是上戰場的，身子要是著涼了怎麼辦？”

  凌王點了點頭將公主身上掛著的長衫繫上了釦子，這才說道：“是啊，皇姐也說過我是上戰場的，什麼沒見過，要是一陣風就刮到了，哪裡還能活到今天，早就被人……”

  “好好好！！”公主及時制止了這樣的話，滿眼哀怨的盯著不聽話的弟弟：“你看你，三兩句就要說到這些，姐姐送給你的護身符去哪裡了？”

  凌王這才從內衫裡似是有些難為情的抽出來一個小貓狀的平安福。

  實話說，這平安福倒是與凌王一身殺氣相輔相成，少了幾分煞氣，多了些人氣，雖然也免不了什麼危險，至少，讓人看著親和不少。

  而且，是姐姐求來的，想必，對於姐弟二人來說，都有不一樣的含義。

  “嗯——”公主看著平安福這才拍了拍凌王的臂膀，眼裡含著笑意：“好好聽話，姐姐相信你，你一定會安安全全，健健康康的生活，姐姐還等著做姑姑呢。”

  凌王看起來眼眶似是有些發熱，但被公主拍了拍，姐弟二人也都不在說什麼了，相顧無言旨在心間。

  皇族中人，多的是無情涼薄，生死挑釁更是常事，只要在這裡長成的人，時時刻刻都在擔憂自己的人生是否會戛然而止。

  因此時時算計，刻刻勾心，唯恐錯過了計算別人的好時機，就算是夜裡睡覺，也會操心是否會長眠不起。

  在這樣的實景之下，我看著自稱姐姐而非皇姐的公主，在看著一身正氣挺直嵴梁的戰場殺神，或許，人都是有情節的，只是，真心換真心，到哪裡，都是一樣。

  “他怎麼樣了？”

  凌王看著公主問道，公主看了我一眼，顯然是帶著些避諱。

  我剛要挪步，凌王便跟著說道：“無需在意，他是可信任的人。”

  公主這才笑著朝我點了點頭，並未問我的身份，顯然在這深宮大院之內，人情世故，是十分清楚的。

  “我進去看過了，太醫說，怕就是，今夜了……”

  一語作畢，兩人沉默，過了會，公主才輕輕拂著凌王的手，眼裡帶著憂心：“你別掛心，不管是在外面還是在宮裡，自己都要小心行事，眼看著朝堂動盪，許多人的眼神定是都在你身上，你可莫要走錯了路。”

  凌王自是安然頷首，絲毫沒有提及在來之前早已有人警告過了。

  “放心吧，沒事的。”

  公主這才笑了笑，眼神裡憂思散去，看著凌王倒有種嘆息。

  “我們阿軒長大了，很多事情現在需要你去做了，阿軒，你相信姐姐嗎？”

  凌王毫無疑問瞬間頷首，滿眼盡是篤定。

  顯然是對姐弟二人之間的感情毫無半分遲疑，男兒有言不肯多說，只是都會多多少少體現。

  公主當然是理解自己弟弟的習慣，這才幽聲說道：“阿軒，姐姐知道你無心皇位，可事態動盪，我們蘇家這江山，得來不易，守住，更是不易，萬不可輕易折損，在姐姐眼裡，沒有人，比你更適合這，九五至尊！！”

  這樣的話說出來是要殺頭的，但這也是一個姐姐對弟弟的憂思。

  時間不等人，計劃不等人，在這樣群獸環伺的時候，任何一個遲疑，都會要人性命。

  凌王看著公主，在伸手幫著扯緊長衫的繩子。

  “姐姐，我知道你是為我好，可是，你也知道，我這些年，做將軍做慣了，腳下踩著地面也習慣了，讓我坐在天上，我怕是，有些不安穩……”

  公主聞聲微微一怔，繼而便是眼眶發紅。

  身子顫慄著，眼神裡盡是對弟弟的憐惜：“姐姐知道，姐姐明白，阿軒，姐姐會保護你的，就算前面的路再怎麼泥濘，這大院裡，姐姐也會盡全力，幫你鋪平。”

  忽然之間氣勢驟變的公主讓我有些刮目相看，果真是皇族中人不可小覷。

  這姑娘看著一身嬌柔，但說起話來，倒也是分毫不會喪氣，皇家人生來的氣勢和血脈，是無法隱藏的。

  “啊哈哈哈，你們這姐弟倆，倒是差不多了吧，就算是敘舊也要分分場合吧，也不看看這是哪裡吧？”

  說話之人一身酒氣，身子晃盪著在跪在烏泱泱的人群裡顯得格外矚目。

  凌王正要去處理，便被公主扯住了身子：“用不著，我們只是姐弟敘舊罷了，但在這樣的場合，酒氣滿身的他，自然會有人料理。”

  話音剛落，這傢伙便被連拉帶拽的扯走了，留下滿天的議論紛紛和尷尬。

  “公主料事如神。”

  公主聞聲看著我眼裡含著笑：“這位先生看起來還沒我弟弟年紀大，怎的兩位成了好友？倒是第一次聽我這弟弟說沒關係的，想來先生肯定是不一樣了。”

  我微微福身，亦是回以輕笑緩緩說道：“公主哪裡的話，凌王乃是人上人，能夠結識將軍這樣的人，是我的福氣。”

  就在這時，忽然一陣嚎啕聲音乍然響起，猶如一道驚天霹靂，瞬間在人群之中“嗡”的一聲，徹底炸開。

  瞬間，各種各樣的哭嚎聲開始此起彼伏的響起。

  所有人都紛紛摸著不知道有沒有淚的眼角，公主身子晃了晃，臉色剎那間蒼白，幸而被凌王扶住，才沒有倒下。

  凌王也是滿眼冰冷，有那麼一瞬間，我似是看到了他神色裡的空洞。

  我抬頭看著天際，不遠處北極星的旁邊，一顆星辰墜下，一個人的生死，只在朝升暮落的瞬間，有那麼一陣風吹過，走了一遭，踏過人間，便邁向新的重逢。

  但眼下這境況，先皇離世，新皇擇選迫在眉睫，龍有九子，難免會再次奪嫡，誰是最後的勝利者，就在，今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