蛇妖望著我，過了好一會，直到風聲將我耳邊砸的冰涼，我才聽到兩個字：“瘋子——”

  我聞聲輕笑，眼神晦暗，或許吧，這就是瘋子的做法。

  瘋子，不怕死，但怕像是庸民一樣苟延殘喘，這，也是萬事萬物，能夠被迫進化的基本原則。

  不瘋魔，不成活，扎紙人，我從未如此篤定過。

  “坐下南禪，幽冥北幹，妄斷西樵，勾離東山，青田三兩醉風與人息，鱗甲七錢還留做嫁衣，罪臣南山賦予四兩血，獨留半分春日唇角嫣……”

  風聲之中煙霧雲集，到處都醞釀著一股子陰森冷寂的氣氛。

  我說罷之後，便再也不張嘴，任由袖口之中數道傀線隨風而出。

  我微微有些力竭，看著在風口裡肆意攢動的傀線圍繞著黃紙錢在轉，師傅說過，扎紙人的紙，也是從陰間借來的，凡是借來的東西，總是要還回去。

  而我們這些人，便是用捕捉來的那些孤魂野鬼當作還了紙紮的恩情。

  長此以往，這便也成了規定，無人敢改。

  清風留息，鱗甲成衣，鮮血為魂，可組一方紙人。

  空氣之中氣息滾動越發強烈，我被卷積在風口，只覺得整個人都要被吹暈過去。

  蛇妖對忽然出現的動靜很是迷惑，但轉眼之間便知道我在從中作梗。

  她再次收緊蛇尾，使勁纏著我的腰肌，咬牙切齒的問道：“你這是幹什麼？瘋了？你不要命了？你現在受了傷，還敢在放出精血？”

  我自知眼下狀況於我不利，但仍是召喚著長劍朝我縱來，帶著嗜血的血煞氣息，我正視著這傢伙，渾身上下，都是淡漠。

  蛇妖看到五帝銅錢劍恍然間衝了過來渾身上下都是驚悚。

  “瘋子，瘋子，你當真是不要命了？你到底再做些什麼？”

  我沒有說話，唯有眼前是前所未有的清淨，師傅當年所留下的，不過是一副紙人，我多次重塑，也只能，達到這樣的程度了。

  “長劍，斬！！！”

  一聲落下，五帝銅錢劍霎時速度更快，蛇妖見狀知道我要拼死，便一尾巴將我朝長劍甩去，試圖以此攔住我。

  但，這才是我的目的……

  我一手鉤住長劍，繼而在尚未從未眼前逃脫的蛇妖身上掃過。

  冰冷的長劍與蛇妖堅硬的鱗甲互相碰撞，瞬間，一道火光將整個蒼穹點燃。

  ‘“啊啊啊啊！！！”

  蛇妖一陣慘叫，帶動著雲霄，風聲愈加急促，我顧不得腰間刺痛，將勾下來的鱗片悉數朝煙霧之中拋去。

  鱗甲一入煙霧，霎時一團大火從霧氣之中散開，我被這股衝擊力道強行逼退。

  落向地面踩著青石板連番後退，幸而凌王以身相護，將我死死護住。

  等我強行站住腳步，胸腔之中一股血腥氣瞬間沾滿了整個口腔。

  “噗——”

  一口鮮血噴出，我整個人毫無意外緩緩倒下，但到底是有幾分力氣，我看著在空中急竄的蛇妖，欲要竄出去，但似是被什麼擋住一般，竟是只能在空中亂轉。

  “小子，你不得好死！！不得好死！！”

  我沒說話，只是仔細盯著雲霧之中的動靜，煙霧渺茫，氣息炸裂，火焰紛飛，到處都充斥著一股子燒焦味的氣息。

  逐漸的，氣息變了，一道道熒光從煙霧之中滲出，圍繞在蛇妖身邊，一道，兩道，三道……

  湧出的數十股力道瞬息之間將周圍的空間凝固，最先出現的，是一條腿。

  墨色長袍加身，宛若繁星之上的夜幕蒼穹，深沉而隱晦，一身清風，手裡仍是握著三兩銅錢，鬚髮盡白，隨意散落身後，眉眼如炬，眼角皺紋很深，但卻不限年老，仍能看出年輕時候風姿卓越，周身氣息內斂，如夏日池塘裡含苞待放的一朵蓮，掩藏著的，不止粉嫩，還有一整個春季的醞釀，他的氣息，讓整個熒光之內，壓力倍增。

  “彭——”

  我聞聲微微側身，看到了明王竟是跪倒在地，滿眼盡是詫異。

  “怎，怎麼回事？這，這是怎麼回事？”

  我眉心微跳，望著試圖扶他起來的人淡淡說道：“不用麻煩，你們扶不起來的。”

  凌王看著我渾身上下都是疑惑，但卻只在我耳邊問道：“這位是……？”

  “我，師傅！！”

  我整個人有些恍惚，許是受了傷的緣故，忽略掉師傅眉心的一點紅，或許，是活著的師傅，但儘管如此，我仍像是在這紙人的身上，看到了師傅的影子。

  想來，這便是我與師傅的差距，從來都是無法企及……

  蛇妖在像是籠子一般的虛空裡掙扎，幾乎都要撞破腦袋，擺動著尾巴像是跳出水面的活魚，她想活著，因此只能擺動尾巴找水。

  忽然間，蛇妖口中噴出一抹毒液，毒液噴在熒光之上竟是毫無反應。

  蛇妖接連不斷的吐出毒液，渴求生的樣子，像極了瀕死的螻蟻。

  我伸手將長劍丟擲，不僅僅是我，就連這長劍，每次遇到這樣的境況，都像是看到了師傅一般，從不會違逆。

  按道理來說，紙人一旦碰到五帝銅錢劍這樣的法器之後，就會自動毀滅，化為飛灰，但唯有弒父留下的這一道紙人，從不會畏懼法器的威力。

  而且，甚至比我都要更為親和，我曾經研究過，但到底是無疾而終。

  紙人握住了長劍，五帝銅錢劍似是到了主人手裡一般，開始不斷髮出嗡鳴，我看著空中時而穿過的飛鳥都禁不住長劍的力道被迫下落。

  蛇妖見狀面色陰沉，撞擊著這牢籠也是更加用力。

  但不管如何撞擊，牢籠仍是滴水不漏。

  紙人開始揮動長劍，長劍隨著揮舞的動作聚集氣息，我抽出傀線相助，在煙火繚繞之中，我

  整個人恍惚間平靜下來。

  “她會死吧……”

  凌王在我耳邊淡淡說道，氣息和天際之上的氣息一樣的冰涼。

  我沒有答應也沒有否認：“或許吧，誰都會死，她會，我會，你也會。”

  凌王沒在說話，將我攙扶起來，仔細看著天幕之上的動靜。

  紙人恢弘兩劍，成十字形交叉迸發而出，火紅色的劍芒帶著星辰般閃爍的魅力，這，才是扎紙人的威力。

  蛇妖躲避不及，撞了多次牢籠早已竭力，牢籠之中更是壓力巨大，她，承受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