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付先生可想好了？”

  僧人雲淡風輕，掌心起伏之間桌上又多了杯茶水。

  “在這裡，你可以遇到自己想遇到的任何人，想做你任何想做的事情，不去理會那些風雲變幻，你只是你，也只會是你。”

  我聽著這話，眼神緩緩瞥向窗外，眉眼間盡是風生又水起。

  這樣的生活確實是誘人，我從未找到過任何所需所求。

  在那個地方找到的也大多是苦難，儘管心酸，但無人排解。

  在這裡，我確實是會找到真實的自己。

  但，我看著面前的茶水，杯子裡的餘溫散盡，人走茶涼，一切，短暫的餘溫過後，誰又會找到什麼自己的念想？

  “我想好了，我要回去，這裡的生活是很好，但與我不相符。”

  想到鍾馗留的字條，想到那枚玉佩，一切的一切，本就是註定的。

  僧人笑了笑，提手將茶水推到我身前。

  餘溫失而復得，逐漸染滿了我的雙眼。

  只聽耳邊有人幽聲說道：“喝下這杯水，塵歸塵土歸土，付先生，預祝你得償所願，否極泰來……”

  我端起茶杯將茶水一飲而盡，但卻發現冒著溫熱的茶水灌到胃裡卻是陣陣寒涼。

  我緩緩睜開眉眼，神色之間亦是飄忽。

  看了眼周圍，紫竹林裡雲霧起伏，一眼看去倒真像是進了仙境。“醒來了？你這小夥子，在這裡睡了這麼久，快起來吧，萬一被蛇咬了可怎麼辦？”

  我起身看著面前老人躬身道謝，先是問道：“這裡怎麼出去？”

  老人輕撫著鬍鬚滿眼含笑。

  “哈哈哈，迷路了啊，走吧，別老往林子裡竄，這裡有野豬，傷到了很是不得了。”

  我沒在搭話，眉眼間也是淡漠如常。

  腦海之中閃現過方才出現的場景。

  那些畫面，就是鍾馗想要給我看的？他的意思是，讓我做出選擇？

  要是我真的選擇留在哪裡呢？是否就真的永遠不會回來了？

  我跟著老人走了很久，一路上倒也算是安全。

  老人看起來是在林子裡住了很久很熟悉，我離開森林之際他也沒多說一句。

  只是一直笑著看著我，眉眼間熟悉感讓我有些疑惑。

  不過當再度走到街上的時候，踩在現實裡的感仍是讓人不由得放下心來。

  一直都身處水深火熱之中，第一次在那樣的場景下生活，難免讓人覺得不真實。

  “欸欸欸，別擋路啊，讓開讓開！！”

  正當我愣神之際忽然背後衝上來許多人。

  我急忙躲閃開，抓住一人問道：“怎麼了前面發生什麼事情了？”

  那人滿臉敬佩面部表情著實誇張：“你還沒聽說？挖心賊抓住了！今天遊街呢！”

  “遊街？為什麼現在還會進行這種活動？不是早就已經被嚴令禁止了麼？”

  “什麼禁止，這種殺千刀的就要這樣處置！！”

  那人活像是個受害者似的滿眼怒火，眼神裡恨不得生出刀子。

  說罷就轉身朝人堆裡扎，舉著雙手吶喊助威。

  我亦是跟著朝前去了，畢竟殺了那些人兇手，可是狐族？

  而且殺了人的狐族都被我所斬殺，這些人從哪裡來的兇手？

  我跟著人群擠了進去，到了人前才看到眾人口中的兇手。

  確實是個姑娘不錯，不過小姑娘一身驚懼，看著眾人指責雙眼無神。

  幾乎一眼便可以斷定，這小姑娘不是兇手。

  可儘管如此，我卻還是驚訝於這些人竟然直接拉了個小姑娘出來頂嘴？

  在這樣的邊陲小鎮裡，竟是毫無王法可言？

  “殺了她！殺了她！”

  一人領頭高唿，盯著小姑娘雙眼通紅恨不得將其扒皮拆骨。

  一人帶頭，眾人齊聲縱容，小姑娘腦袋蜷縮著埋進膝蓋裡，渾身上下都在顫抖。

  身上被人丟滿了爛菜葉，不得不說，我相當驚訝……

  我拉住就要丟出臭雞蛋的人滿眼無奈。

  “你怎麼就知道她是兇手？”

  老人手都在顫慄，但握著雞蛋卻是硬撐著不放手。

  “殺人王，偷心賊！！我的兒啊，兒啊！！”

  老人手中的雞蛋到底是砸了出去，顯然情緒難以自已。

  我轉身看著小姑娘，看到她眼裡的緊張更是如潮水肆意翻湧。

  忽然，她的嘴唇動了動，我看了一眼她說話的方向。

  是我，她在看著我，小姑娘像是有所感應似的，在一直盯著我。

  我看到她說：“救救我，救救我……”

  我知道現在要是上去救人的話，一定會被當成同黨捉起來。

  現在在這些人眼裡，這小姑娘和真正的妖怪一樣，不管發生什麼，都不會被放掉。

  她還在看著我，那眼神，我這一輩子都不會忘掉。

  “殺了他！殺了他！”

  人群仍是在大喊，我緩緩抬腳朝前走去，身上時而被扔過來的碎石砸中一陣生疼。

  我聽到有人很是困惑：“這是誰啊？這時候站出來幹什麼？是同黨？”

  但沒人回應他，所有人都在盯著我，我感覺背後似是長出了一堆尖刺。

  這樣在人群之中站著我還是第一次，不過卻很好的發現了所有人的心理。

  人都是喜怒無常的，為了完成自己心中所想，人可以去犧牲一切東西。

  我看著被綁成粽子的小姑娘神色淡漠。

  “我知道，人不是你殺的……”

  小姑娘看著我先是愣了愣，忽然之間開始發笑。

  仰著腦袋後腦杓裝在後面的木杆上，我知道，這小姑娘，很有可能被嚇到了。

  她笑的很瘋狂，整個人都像是被逼瘋了似的緊張。

  一邊顫慄一邊在哭訴：“人不是我殺的，可他們說是我殺的，我沒殺人，不是我，真的不是我……”

  小姑娘一直在說，但沒人相信她。

  所有人都在衝著她發難，一群人，在如此的場合，公然的對一個姑娘逼迫。

  我緩緩轉身，望著一人伸手指著她。

  對面之人上前走了一步，走的昂首挺胸，像是自己真的理所應當。

  我問他：“你知道自己現在做的是一件什麼事情麼？你認識她是誰呢？”

  對面之人冷聲笑了笑，盯著我眼裡都是嘲諷。

  “什麼事情？為民除害？再說了，我不認識她怎麼了？這不是很正常麼？她做了那麼噁心的事情，殺了她，我應該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