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書境

入塚

2,312 點選內容即可評論或回報問題。

我看著對面和做紙紮點上眼睛時同樣自信的吳貴有點無語。

  看來還是當時的教訓不夠,吳貴,還是沒有長記性。

  “快離開,現在沒人,一會可就不一定了!!”

  我盡力勸吳貴離開,希望不要有生人被牽扯進來。

  畢竟這也不是什麼升官發財的好事,誰都想插一腳進去討個喜。

  “哈哈哈,你……”

  不等吳貴說完,我背後,忽然響起一道開門聲。

  老式木門上面沾滿了木屑,木屑擦著門縫。

  開門時會產生像是兩把鋸子摩擦一般的刺耳聲響。

  一陣蒼老的聲音霎時在我背後響起。

  “你們?找誰?”

  我抬頭看了眼漸漸發出暗紅的月色,望著已經傻掉的吳貴搖了搖頭。

  老人像是被人扯著嗓子發不出聲音,但又掙扎著想要說話,因此顯得分外沙啞。

  從南邊颳起的陰風沙沙作響,連帶著老人沙啞的聲音,撕開了本就陰森的夜。

  我沒有即刻回頭,快速伸手甩出一根紅線卡住吳貴小拇指。

  人之十指分別主宰三魂七魄,從左手小拇指開始依次順承而下。

  三魂指的是生魂、靈魂、覺魂,屬於精神方面,無形無相。

  七魄則是七種血液,人死則滅,乃是自然道法之理。

  不過卻有一例外,若是修行者到達一定程度,便可保證靈魂不滅。

  只要靈魂不滅,七魄也能夠轉換或超脫。

  生魂是生人生存、生命、生活的慾望,自然秉性,純屬利己,故其本質屬惡。

  這便是我即刻抓住吳貴小拇指的原因。

  生人意志不堅,最容易被邪祟侵染。

  一旦被侵染,想要奪回生魂,便是難上加難。

  “付哥,咱們,撤吧,這有點,嚇人啊……”

  吳貴說話的聲音都在顫抖,我滿面無語的望著對面之人,剛才讓走怎麼不走?

  我這才緩緩轉身,望著面前的阿婆沉聲說道:“走不了了……”“走不了了?”

  我能感到背後人往前挪了幾分,吳貴看不到紅線,但我卻可以很清楚的察覺到被紅線綁住的人的行蹤。

  吳貴是真的害怕了,走到我旁邊抬頭便要抬頭和阿婆打招唿。

  我立刻出聲制止:“低頭!!!別看!!!”

  吳貴瞬間渾身一怔,透過他的耳垂,我能清楚看到這人的臉色比起剛才又白了幾分。

  聽了我的話,吳貴沒有抬頭,埋著頭眼神四處飄忽。

  我聽到他在我耳邊小聲催促:“走吧付哥,這地方太嚇人了,要不你把我送出了,你再來?”

  我搖了搖頭,再次重複:“走不了了……”“誒,你——”吳貴氣結。

  “閉嘴!”我頓聲制止。

  “你們,找誰?”

  阿婆再次出聲詢問,機械化的嗓音讓人聽著有些窒息。

  我望著對面之人,這樣看去是個十分正常的阿婆。

  只是更冷漠,雙眼無神,瘦削的臉上佈滿了密密麻麻的皺紋。

  十指筆直的握著門框,佝僂著腰背,背上像是有座大山。

  我瞥了一眼身邊人,這才望著阿婆緩緩答道:“找阿山……”

  “找阿山?他去請裁縫了,還沒回來。”阿婆像是眼睛都沒有眨動,說話也像是背誦標準答案。

  我指尖晃了晃,將吳貴扯的向前一步。

  吳貴滿面困惑,不知道是怎麼移動的,像是被人從背後推了一把。

  我朝他搖了搖頭,示意不要說話。

  心裡也在祈禱,希望吳貴能聽懂我的話。

  還好,這次沒讓我失望,吳貴沒有說話,也沒有抬頭。

  “阿婆,您看岔了,這就是阿山,我是請來的裁縫……”

  吳貴聞聲低下頭轉身悄悄望著我,眼裡帶著困惑。

  我仍是搖了搖頭,示意他不要輕舉妄動。

  “阿山?怎麼不說話?”

  我看到阿婆眼裡帶了些不滿,又帶了一絲微妙的試探。

  我淺淺笑了笑,輕聲應付:“阿婆,是您忘了,阿山,是啞巴。”

  啞巴兩個字說出來之後,我察覺到紅線一陣勐顫。

  心中也是一陣冷笑,好了吧,好人不做,偏偏跟著我做個啞巴,何必呢?

  “你的傘,很漂亮……”

  五帝銅錢劍對邪祟很是敏感,一旦邪祟現身,劍身便會顫抖。

  從一靠近三清村,我就感到劍身一直在顫抖。

  我有些詫異,心中再次沉了沉,只怕這次的冢主,不好對付。

  只有冢主自我防護意識相當強烈之時,就會將第三流意識分擔給冢中人。

  這樣的話,就可以更好的藉著分出去的意識來保護自己。

  如今連一個阿婆身上都有這股分擔出來的意識,冢主定不是等閒之輩。

  我握了握傘柄,傘身瞬間安定,和普通的傘一般無二。

  “謝謝阿婆,這是我自己做的油紙傘,遮雨……”

  “嗯,我知道,進來吧……”阿婆沒有再望著我,往後退了兩步,給我們讓出路。

  我點了點頭便往前走去,忽而察覺到手指緊繃,我乍然轉身。

  阿婆不知道什麼時候站在吳貴身前,轉著圈像是在打量什麼?

  吳貴求救似的望著我,眼眶裡還有水花在打轉。

  “阿山,你這一趟出去,身上,有些涼了。”

  生人入冢,不破便死,我是陰陽師,進門便是入冢。

  入了冢,便不可再往後退……

  “阿婆,我還是紙紮鋪子的老闆,他找的我,身上難免有些涼了。”

  阿婆瞬間轉身,動作快的出奇,佝僂的腰背都像是被掰直幾分。

  甚至伴著動作還有幾聲咔咔聲響,是骨頭摩擦產生的脆響。

  臉上有了些表情,像是震驚,也像是高興。

  只是咧開的嘴角卻幾乎都要咧到耳邊,張開嘴巴,沒有一顆牙。

  像被人一刀劃下去,成了一個深不見底的黑洞……

  阿婆咧著嘴走到我面前,我看到吳貴緩緩鬆了口氣。

  “你還會紙紮?”

  我點點頭,示意確實會。

  “好,真好,走吧,走吧,我要回去告訴大夥這個好訊息,村裡來了個會紙紮的小夥子。”

  說著阿婆便一個人朝前走去,速度很快。

  入冢之後霧氣更重一些,到處都是溼漉漉的一片,像是掉進了池塘。

  我不喜歡這種溼漉漉的感覺,地面是青石板,上面長滿了苔蘚。

  但我看著逐漸消失在霧氣中的阿婆,她的動作,確實很快……

1/1 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