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去往何方
我在一旁看到有些生理性不適合,連忙讓吳貴又給五叔倒了一碗排骨湯。
並在心中暗自記下了這個碗的形狀。
以後這雙筷子和這個碗再也不會出現在我和吳貴的面前。
是的,我有潔癖。
當初吳貴硬是要擠進我的生活,被我趕走了幾次,最後實在沒法才讓他徹底地住了進來。
但也僅限於此。
我並不是嫌棄五叔,而是五叔方才伸出舌頭,一點一點的舔碗裡的油腥和蔥花的時候,換作哪一個人都受不了這種行為。
就像……
我在腦中斟酌了斟酌,就像一隻動物在舔食食盆裡的食物。
兩碗排骨湯,三碗排骨湯,四碗……
直到吃了第四碗,把碗底舔得乾乾淨淨,一點油花沒有,五叔才放下筷子,還一臉意猶未盡的樣子。
“小航。五叔知道你有些能耐。”
似乎是吃了四碗排骨湯,補足了身體的力氣,五蘇那蒼白的臉色也轉為了正常。
臉上的興奮確更加的濃厚。
就像一隻遇到了獵物的老猿猴。
腮幫在不停的抽動,張開嘴露出缺了兩顆門牙的大黃牙。
“您有話直說。”
我一向不喜歡羅嗦,有時間還不如多去睡幾個回籠覺。
有話直說,是我對所有求我的人說的最多的一句話。
他們來的時候往往有幾種情況。
一則是胡言亂語,說不到正題,二則是央求涕淚橫流,就是不說正題。
三則因為有些不方便讓人知道的事情,所以隱瞞事實。
我尊重他們的隱私,但這種事情沒法隱瞞,因為要其根溯源就必須要告訴我全部的事實。
“昨晚你拿了兩筐梨子就走了,五叔這心裡實在是過意不去。畢竟你是救了我們全家人的命啊!不能就這樣報答你。”
五叔就這樣坐在長條木凳上,佝僂著腰,縮著脖子,整個人給我一種頹廢的萎靡感。
“您別和小航客氣,他幫人一向不收錢,也不收太多的禮物。”
人際關係以及接人待物我一向不擅長,我瞟了一眼吳貴。
意思是這件事情,他來解決。
吳貴邊從善如流地開啟了他的忽悠大法,力圖把五叔送回家去,並且打消他要對我送厚禮的想法。
誰知道五叔並不理會吳貴的話,只一個勁兒的用那雙渾濁的老眼盯著我。
我被盯得有點不舒服,下意識的垂下眼眸,不再看他。
“我也知道小航你不會要的。我這次來就是和你說件事兒。你也知道五叔家裡有塊自留地。”
我心道你有塊自留地和我有什麼關係?
難道讓我去種地?或者要把地送給我。
就算你送給我帝,我也不會種呀。
四體不勤,五穀不分,說的就是我這種人了。
吳貴還真是我的朋友,我這麼一想的,他就替我把話說出來了。
“五叔,難道您是要把地送給小航?千萬別這樣,小航那傢伙,根本就不會種地,別再把您的地給糟蹋了。”
五蘇擺擺手,“算了,你們跟我來就是。”
我看了看外面的天色,也不早了,天氣還冷的很,實在是不想出去。
但是兩人又拗不過五叔,只好換了件厚重的棉襖,外面套上羽絨的褂子,把自己裹得嚴嚴實實的,戴上口罩三人便如昨天一樣一同走出門去。
一路上,五叔只是單純的走著,越走越快,越走越快,我和吳貴甚至都有些跟不上老人家的步伐。
“小航,你說五叔今天是不是有些奇怪?”
我們倆走的慢,被五叔遠遠的落在後面。
只能在藉著朦朧的月光看到那駝著的背,縮著的脖和與這個年紀相當不服的走路速度。
今天的月亮格外的明亮。
但可惜的是,被一大片淺黑色的烏雲朦朦朧朧的遮住了,只露出一點點光亮。
前方五叔的身影越發的模煳起來,只有一個黑色的不規則的腦袋若隱若現。
乍一看上去脖子和身子隱約看不太清,竟然像一顆頭顱在行走。
“說說看。”
我讓吳貴快點走跟上前方的五叔,我們說話間他已經走遠到只能看到一個黑點。
吳貴撇了撇嘴,“這五叔怎麼也不等等我們?跑的還真快。”
我也暗自加快了腳下的步伐。
“你覺得五叔會有這樣的速度嗎?”
吳貴也奇怪。
“昨天還顫顫巍巍的呢,今天怎麼……”
他忽然靠著我打了個機靈,一下子剎住腳步,把腦袋撞在我的後背上。
我被他的鐵頭磕得生疼,憤憤道:“走路要看路。”
“要……要不我們就別去了。反正他老人家也沒有等著我們的意思。”
吳貴又開始打起了退堂鼓。
這種情況下,五叔的腦袋已經變成小黑點,朦朧的月色只照亮了一點前路,像是我們兩個人奔襲在無盡的黑夜裡。
沒有盡頭,沒有終點,來時的路也被黑暗所掩埋。
像是走在寂靜無聲的深海中。
上不著天下不著地。
“這就害怕了?”
我笑了笑,好整以暇的看向無貴:“平時膽子不是挺大?”
“這這能一樣嗎?”
其實吳貴這小子膽子確實很大,但跟我在一起之後卻肉眼可見的變小了。
“小航,跟上啊!”
正當我們兩人停住說話到的時候,五叔忽然回過頭來。
黑色的腦袋,黑色的頭髮,黑色的眼眶和眼珠,他說出的話清晰而嘶啞的傳入了我們的耳中。
那是一聲及長而悠遠的喊叫。
拖著長長的尾音,劃破了寂靜的夜空,一直順著風被傳到了我們的耳中。
“小航,怎麼還不跟過來?”
我隨便答應了一聲,便扯著吳貴急步地往前走。
就算是為了救人,我也要跟上去。
如果沒有異常更好。
但如果發生了什麼詭異可怕的事情。
若是僅有有一線希望,我也要爭取。
吳貴心不甘情不願的被我拖了過去,我們兩人跑了起來,才能勉強跟上五叔的腳步。
這個方向……
我心中是存著,這好像是去田地裡的方向。
摸了摸身後的揹包,五帝銅錢劍是我向來不離身的法器。
這次正好將它裝在揹包裡,也帶了過來。
若是上戰場,不帶走武器,那不是要衝上去硬生生被人宰割嗎?
我們三個人。
一個在前面飄忽似的急走,像是個急速前進的假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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