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黝黝的槍口指著腦門，張成風一瞬兩股顫顫，溼意頓時從上流下。

  “鄭嘉！！”

  砰——

  一聲槍/響對著破敗屋頂打去，鄭嘉沒有撥開程雨佳扶/槍的手，冷漠的目光看著她，不語。

  程雨佳千鈞一髮間打亂了鄭嘉開火的手，就後悔了。

  倒不是後悔救了張成風，只是後悔自己用的方式，恐怕是讓鄭嘉誤會了。

  但是剛才那一剎那，她清楚的在鄭嘉身上感覺到了一股異樣的冷冽氣息，那股氣息直覺的讓她以為鄭嘉真的會殺了張成風。

  後來的事也果然如她猜測那般，那聲射擊聲，快、準、穩又狠辣，一點不像以前的鄭嘉，卻又詭異的是覺得他本該會這麼做。

  只是……

  “發生了什麼？”徐虎大口喘息著跑進來，抬眸就看到面前三人異樣的氣氛，以及那股難聞的味道。

  捂著鼻子，徐虎果斷當作沒看到鄭嘉和程雨佳周遭的不對勁，嘟囔道：“糙，什麼味兒？需要我幫你們解決他嗎？”

  程雨佳嘆息道：“你先把他帶出去。”

  “好吧！”

  徐虎提熘起張成風，和拎著雞崽子似的，也不管張成風難受不難受，大步就走了出去。

  等人走了，鄭嘉手一抖，衝鋒從程雨佳手中落下。

  “你是要救他？”鄭嘉的語氣很冷，是程雨佳以往沒接觸過的冷。

  她想，大概這才是鄭嘉骨子裡的另一面，只是平日裡從未有事令他如此憤怒過。

  而自己三番四次的坑了鄭嘉，他都能不計前嫌，對於張成風卻……

  壓下心底的胡思亂想，程雨佳深吸一口氣，直視鄭嘉。

  “鄭嘉，我知道你不想殺人，哪怕是間接的害了人，你的良心都會受到譴責。”

  “你不想，我也不願你手上沾染太多無辜的鮮血。”

  “無辜？”鄭嘉嗤笑一聲：“你說張成風無辜？”

  他突然暴喝道：“他可是兩次差點要了我的命，你告訴我張成風是無辜的？”

  “你也說了是差點，我們不是也沒事嗎？”程雨佳眉頭皺起，被吼的也來了脾氣，“我也害過你，你為什麼不殺了我？”

  話落，程雨佳心底‘咯噔’一聲，心中頓生懊惱。

  明明她不想這麼說，卻在脾氣上來後，還是口不擇言的說出了口。

  “鄭嘉，我不是…我……”

  “呵。”

  冷笑聲打斷了程雨佳接下來的話，鄭嘉笑的冰冷，“所以你再告訴我，你們是男女朋友關係，所以你們是一樣的人？”

  “你會害我，我可以原諒你，同樣張成風害我，我也得原諒他是不是？”

  “程雨佳，你是不是把我想的太聖父了？以為我就是個好脾氣的，別人都拿/槍/頂我腦門上了，我還要笑著和人說，沒事，我死了沒關係？”

  屋內吼聲鎮山響，屋外牆角貓腰窩著一排吃瓜的人。

  鄭嘉和程雨佳的爭吵是眾人沒有預料的，對於他們和張成風之間的事，即便是徐虎三人也是隻知道個片面。

  是以從來不知裡面到底有什麼曲折，又令鄭嘉發這麼大的火。

  不過有一點徐虎可以確定的是：“大當家的這是吃醋了。”

  化身為情感專家的徐虎，壓低聲音分析道：“那癟三是程大妹子的前男友，雖然分了但大當家的心裡有疙瘩。”

  “這不人落在大當家手裡了，終於可以好好出氣了，結果程大妹子卻為了那癟三和大當家的抬槓。”

  “唉，你們說說程大妹子是不是真的對那癟三餘情未了啊？大當家的…咳，也太憋屈了吧？”

  王華不贊同道：“也未必是你說的這樣，我倒覺得裡面可能有我們不知道的事。”

  徐虎道：“害，還能有啥事，就是咱們大當家的吃醋了，莫愁妹子不是說過一句話嘛。”

  “問世間情為何物，直教人…嗯，吵的天崩地裂！”

  “你快閉嘴吧！”瀋河低聲斥了句，“快聽，裡面有動靜了。”

  低低的啜泣聲傳出屋外，程雨佳的眼淚如兩條串線的珠子，從白皙的俏臉上倏地滑落。

  啪嗒——

  眼淚落在地上，砸出一個淚坑，鄭嘉唿吸一窒，衝上腦頂的怒氣如潮水般散去。

  “鄭嘉——”

  程雨佳抽泣道：“你是不是覺得我一點不關心你的死活？”

  “是不是以為我們相處這麼久，我還是那個冷心冷肺的人？”

  她螓首微微垂下，藏下梨花帶雨的軟弱，留給鄭嘉倔強的身影，也自然沒看到鄭嘉臉上閃過的不忍和自責。

  “我不是…我沒有那麼認為。”

  鄭嘉心有些亂，被程雨佳的眼淚惹的心緒不寧。

  他見過程雨佳的假哭，也見過她因害怕的眼淚，卻是第一次見到程雨佳因被誤會的傷心泣聲。

  抓了抓頭髮，鄭嘉嘆息一聲，解釋道：

  “我就是氣不過，張成風前兩次差點害死我和你，要不是我們運氣好，說不準現在早已成了一堆枯骨。”

  “現在我還好端端的或者，無非是命大了點，再見到他我自然不想放過他，恨不得宰了他，免得他日後再害我。”

  “恐怖屋到處都是危險，越往下走，我們面臨的危險越大，我不想放過任何一個可能威脅到我們整個團體的可能性。”

  “而張成風，就是那個不確定因素！”

  氣氛和緩，程雨佳抬手抹去臉上的淚水，抬頭。

  “那你問問你，你殺了人後，會過得去自己那一關嗎？”

  “鄭嘉，這些人中，我是認識你最長時間的人，我不敢說多瞭解你，卻理解你心中所想和每個計劃所行的善意出發點。”

  “你不是嗜殺的人，你也不喜歡嗜血的人，如果遇到窮兇極惡的人，我也不反對你殺人，但張成風罪不至死！”

  鄭嘉想宰了張成風只因為前兩次被害一事，程雨佳不想他親自動手，為的卻是不想鄭嘉邁出褪去良知的那一步。

  在救治完二十人後，程雨佳怕是永遠忘不了那一刻，鄭嘉的眼神。

  迷茫、孤助、無望……還有陷入黑與白、善與惡的掙扎！

  好人變成壞人很簡單，壞人成為好人，卻不是那麼容易的，做錯的事犯下的罪，不是一句改過自新就可以的。

  她不想…不想鄭嘉成為那樣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