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兩條狐狸
站在我的立場,我必須得說一句,楊山真是好樣的。
不過,他的這種性格在職業生涯中,也肯定很容易得罪人,就像收紅包這個問題,大家都收就你不收,顯得特立獨行不說,還容易被人針對。
有些時候人不是說願意隨波逐流,是因為逆流而上你要撞個頭破血流,沒必要。
當然,像楊山這種性格還能在醫院幹到今天,也只能說是他的運氣好,或者說是他堅持原則之後,最基本的回報。
看著我要說話的時候,聞旭對我擺了擺手,對此,我心領神會,站起身說道:“韓院長,今天打擾了,那我們就先告辭了,今天謝謝您了。”
見我起身,韓石濤也站起身,說道:“你們都瞭解了麼?我還有好多沒說,要不再說會兒?”
看他這個模樣,我總有種被耍了的感覺,但是又說不上來那裡耍我了,只好擺了擺手說道:“真不用了,我們先走了,而且我們事情還蠻多的,今天就打擾您了。”
“那行吧,既然你們還要忙,我也就不留你們了,如果今後還需要了解什麼線索,來找我就是,我絕對配合你們的工作。”
韓石濤客氣的和我握了握手,又跟聞旭握了握手,然後領著我們走出了院長辦公室。
走出來後,我總有種奇怪的感覺,但是一時半會兒又想不起來是哪裡奇怪。
一直到了電梯,我才想到。
這個韓石濤嘴上一直說著再聊會兒,但是腳步卻不知不覺的就朝著門口走去,這說明他早就有送客的意思了。
一聲苦笑,這一個二個的都跟修煉的千年的老妖一樣,成精了,虧得我還以為他是真心想在聊一會兒。
叮。
電梯到了,一隻腳剛踏進,另一隻腳還沒動,我勐然想起一件事兒,說道:“你先等我一會兒,我之前忘了問韓院長那個張副院長到底是哪個張副院長了。”
“進來吧你。”聞旭一把將我拉進電梯,說道:“不用問了,我知道了。”
“你知道了?”我驚奇的問了一句,我們一直都在一起,他是怎麼知道的?不過轉念意想,這個傢伙好像也是個人精來著。
“知道了就行,我正琢磨要不要去找找他。”既然聞旭知道了,其實也就和我知道了差不多,我說道:“你還別說,這個韓院長倒是蠻熱情,雖然最後也有些不耐煩,但他說真的跟我們說了這麼半天。”
“熱情?”聞旭冷笑一聲,說道:“那你說說,他說的那些有多少對破案有用的?”
“還是不少吧?”我疑惑的說道:“畢竟他也不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麼案子。”
搖了搖頭,聞旭說道:“你啊你,真的是好騙,他擺明了是逗你玩兒,這你都信?”
逗我玩?聞旭說的話我是越來越不懂,因為我想不到韓石濤有逗我玩兒的理由。
在我看來,一個人要是沒理由的話,絕對不會做一件吃力不討好的事兒。
“這麼跟你說吧,如果你不走,韓石濤還能陪你聊會兒,聊多久都可以,他完全不介意,但是你要想知道什麼有用的線索,那就別想了,人家說話之前就考慮過,什麼可以說,什麼不可以說。說直白點兒,他能說的,恨不得一字不漏的說給你聽,但是不能說的,就你這腦袋瓜子估計也套不出話。”
聞旭說著,又想了想,說道:“不過這也好,至少證明了還有什麼事兒是我們不知道的,也算是給了我們一個方向。”
“等下,你這話到底是什麼意思。”我有些沒搞明白聞旭的話,問道:“他為什麼要這麼做?有什麼理由這麼做?”
“這還不簡單?”聞旭說道:“你試想一下,是他和楊山一家的關係好些,還是他和你顧謹風的關係好些?誰做事兒說話不是向著自己熟悉的人?難道還向外人不成?你信不信,這個時候他肯定再給楊山打電話,講了我們來的這個事兒。”
“但是他連楊華不孕不育的事兒都說了啊,按理說,這種事兒也不怎麼光彩誰願意對外人說啊?”
我還是有些不能理解,畢竟韓石濤還是說了很多有用的線索。比如這個線索,這個線索證明了楊華為什麼在張俊賠了一百萬之後還是盯著張俊不放。
“這個線索就是沒有他韓石濤你還調查不出來?稍微多走訪幾個楊華的親朋,就能弄個一清二楚,可以說,這個在你看來他給你提供的很重要的線索,在他那裡是最微不足道的,你啊,怎這麼容易滿足呢?”
聞旭搖了搖頭,說道:“而且,就這個線索,對你來說有什麼用,充其量就是證明了楊華對張俊的確很憤恨,除此之外,還有什麼用?要知道,我們此行的目的是求證楊華到底是死是活,這個他告訴你了麼?或者說,他說了半天,有說到這方面的問題麼?擺明了他就是避重就輕說了一些你想知道,但又不知道的問題而已,虧你還這麼高興。”
說實話,聽他說完,我有些懊惱,倒不是說我被人耍了還不知道,其實一開始我也不是沒懷疑過,但是在我這裡,一直是人性本善的觀點,我沒想到一個五六十的老人會對我一個年輕人動什麼小心思。
至少我從來就不會跟人動這些花花腸子,一是不想,二是不會。
“懊惱也不必,其實我們這一趟也不是沒有收穫,相反,我感覺我們的收穫還很大。”見我情緒不高,聞旭又出言安慰了一句。
不過,他這種安慰讓我更加不耐,甚是厭惡的看了他一眼,不再言語。
聞旭卻是一臉認真的說道:“真的,我沒騙你,你知道張副院長是誰麼?”
“誰?”聽他這麼說,我倒是好奇的問了一聲。
笑了笑,聞旭說道:“就是那個和你撞了個滿懷的人,說實話,你當時處理的很好,如果讓他們發現我們在外面偷聽的話,估計他們都會有防備。”
他後面說的話,我沒注意聽,但是前面這一句,我卻是聽了個真真切切,下意識的嘀咕道:“是他?”說完,我瞅了一眼聞旭,又說道:“你怎麼知道的?”
“你忘了我們之前在領導公示欄裡看過他們的照片。”
我還是不解的問道:“那也不對啊,就算是在領導公示欄裡見過照片,但是兩個張副院長,你怎麼確定那個就是我們要找的張副院長?”
如果一張照片就能解決問題,那我們首先找的人就不是韓石濤了,而是兩個張副院長中的一個。
“你再想想,之前他們兩個在辦公室裡吵架的時候說過什麼?”聞旭神秘一笑的,說道:“我記得韓院長當時說“出去,你給我出去!來了一個又想一個,你還有完沒完,你別忘了自己的身份!”
你說,韓院長嘴裡的來了一個又想一個是什麼意思?”
我搖了搖頭,想不起來是個什麼意思,聞旭又說道:“你想想我們找那個張副院長的目的。”
“你是說這個張副院長又想讓韓院長給他一個吃空餉的名額?”他這麼一說,我恍然大悟。
結合之後韓院長和聞旭打機鋒的時候字裡行間透露出來那種對拿錢不幹事兒的人的怨恨和不滿,還真有這種可能。
他們兩個之所以吵起來,可能就是張副院長找韓院長再推薦一個親戚來上班,而且是那種只拿錢不幹事兒的人。
難怪之前聞旭和他扯了半天有的沒的我愣是一句沒聽懂,感情這傢伙是為了這個事兒,只能說,韓石濤是老狐狸,這個聞旭就是個小狐狸。
這兩個傢伙,累不累啊,說話跟猜謎一樣,費勁兒不。
不過一想到聞旭這一招還真得手了,再想一下自己傻不拉唧的陪人嘮了半天嗑愣是沒套出什麼有用的線索來。
技不如人的挫敗感,油然而生啊。
“當時我在外面聽到他們兩個吵的時候,還沒反應過來,但是等你和那個張副院長撞了一下,我看到那個張副院長的長相後,就有了這個懷疑,但是一直不敢肯定,結果在和韓石濤打機鋒的時候,我逐漸肯定了這個猜測,一直到韓石濤親口承認知道張副院長的侄子上班三天打魚,兩天曬網之後,我越發肯定了。只不過,那個老狐狸當時估計是察覺到了什麼,愣是不說了,我也就沒了辦法做進一步的肯定。”
說著,聞旭還有些惋惜,但是我卻是相當無語,本來說話是個很簡單的事兒,到了你們兩個這裡,逗搞複雜了,他要是不解釋,我愣是以為他之前和別人說半天曠工遲到的事兒是在探究什麼問題,後面聽到停屍間我才恍然,但還是沒猜到他真正的目的,感情他真正的目的擱這兒貓著。
“你都好意思說別人是老狐狸,就你也差不多了,再修煉幾十年,也成老狐狸了。我說你們說話能不能不這麼費勁兒啊?”
嘀咕了一番,我也是無語了,不過,在無語的背後,心中的懷疑卻是加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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