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王壯偉家，天已經黑了。

  坐到車裡的時候，寧夏的肚子應景地咕嚕一聲，寧夏輕輕看了許桀一眼，還好他沒發現。

  其實許桀聽到了，忍著笑意。

  汽車開上主路，許桀才說話：

  “我們去吃飯吧，忙了一天你也餓了，咱們刑偵隊就是這樣，忙起來什麼也顧不上。”

  寧夏跑了一天只想早點回酒店休息，於是道：

  “許隊，前面有便利超市，我們隨便吃點吧。”

  許桀記得寧夏剛進刑偵隊那天吃過烤肉就是一個人在便利店吃飯糰。

  “也好，只是帶你出來查案，還不能解決溫飽，我這個隊長不合格。”

  寧夏不介意，倒是破天荒地開玩笑：

  “那一會兒許隊請客好了。”

  許桀停好車，兩個人走進便利店。

  兩桶泡麵，兩個飯糰，兩瓶水，兩個人靠在便利店的櫥窗前相對而坐。

  寧夏露出些笑容：

  “許隊，想不到你也吃這些東西。”

  “不然呢？在你眼裡我吃什麼？”

  “許隊很乾淨，我一直認為你是吃東西非常挑剔的人。”

  寧夏甚至想說，你是連我吃胡蘿蔔都干預的人。

  許桀笑了，眼神透著探究：

  “現在呢？”

  “許隊很親切，已經不是當初拒絕我進刑偵隊的那個人。”

  許桀其實還想繼續說下去，泡麵的定時器響了。

  把面桶拿到桌子上，寧夏露出滿足的神情，許桀道：

  “我發現你喜歡在便利店吃東西。”

  寧夏偏頭想想：

  “也沒有，我從小……我媽比較忙，初中之後我就自己照顧自己，我媽又不肯讓我做飯，說是怕有危險，所以我喜歡在人多的地方吃東西。”

  許桀難得聽到寧夏敞開心扉講述自己的事，不禁滿面笑容示意她繼續說下去。

  “不過，在我的認知裡飯店不是人更多？”

  沒想到寧夏笑了：

  “不一樣，飯店是吃飯的地方，目的很明確，況且不是每家飯店都人氣興旺，便利店不一樣，人的需求不同，人來人往，有一種與世人擦肩而過的冷清感。”

  許桀把身子靠在椅子上，目光看向窗外，隨著便利店門口門鈴的提示，這個地方確實人來人往：

  “你的這種心理叫做世人皆醉我獨醒。”

  寧夏笑了，露出笑容的寧夏和許桀初識那個女孩也不一樣。

  “能說說我的感受嗎？”

  “許隊請講。”

  寧夏一下子認真起來，沒想到許桀輕輕說了一句：

  “寧夏難得露出笑容。”

  這次寧夏有些不好意思：

  “也不是，在朋友面前我很隨意的，雖然大多數時候我不願意多說話。”

  說著寧夏把泡麵的頂蓋彎成一個小碗挑了一縷麵條放進去，許桀還不知道這種吃法，好奇地盯著寧夏手裡的小碗。

  寧夏會意，伸手把許桀的麵碗拿起來，卷好以後遞給他。

  許桀接過，學著寧夏的樣子挑了一縷麵條放入口中。

  此時便利店只有他們倆，白熾燈透著一股溫暖，兩個人之間安靜和諧，畫面靜好。

  難得奔波一天放鬆下來，兩個人慢悠悠享受著這一刻的安穩。

  吃飯糰的時候，寧夏問許桀：

  “許隊，我有一點不明白，如果王壯偉出來後，吳言家屬找到他，王壯偉一定有所察覺才想逃走，為什麼最後王壯偉又去了水庫呢？”

  “就像張強一樣，我現在也想不通兇手用了什麼辦法能讓兩個人都心甘情願地與他接觸，你還記得嗎？張強家門鎖沒破壞，兇手大搖大擺進入張強家。”

  說到這裡，許桀突然想到一件事：

  “你記得上次看當年吳言的卷宗，另外一個人什麼時間出獄？我記得是今天。”

  “好像是今天。”

  許隊神色微變：

  “如果兩起命案有聯絡，那麼今天出獄的人也會有危險啊。”

  寧夏停了手裡的叉子，臉色也不好：

  “可是我們現在只是懷疑，沒有任何證據。”

  “我馬上聯絡宋局，說明現在的情況。”

  說著，許桀面色凝重撥通了宋局的電話，走出便利店，寧夏看看便利店牆上的掛鐘，現在已經晚上九點二十五分。

  寧夏一直看著許桀在玻璃窗外低聲匯報情況，許桀隔著玻璃窗面對著寧夏，只是一手插在兜裡，低著頭。

  堅挺的髮絲倔強地豎在他的頭頂，眉峰輕蹙，十點鐘時許桀才走回便利店，他神情嚴肅。

  “許隊，我們現在還只是懷疑，連王壯偉溺水我們也沒查出真相。”

  寧夏抬眉安慰許桀，許桀拿起一張紙巾伸手擦擦寧夏臉蛋上粘的一點芝士：

  “宋局也很慎重，畢竟我們現在沒有任何證據，走吧，我們回去排查王壯偉遇害當晚路過案發地點那些車輛。”

  許桀非常自然，弄得寧夏心尖發熱。

  剩下的東西許桀都沒吃，走出便利店時許桀道：

  “現在已經十點，宋局只能派人層層通知協調，希望我們的判斷沒出錯。”

  許桀低著頭，寧夏心裡說不出的滋味，所有推理背後需要承擔的後果和責任，都是許桀一個人來背。

  所以兩個人住進快捷酒店後，寧夏直接去了許桀房間，兩個人要一一排查當年在案發現場出現過的四十八輛車。

  十一點半的時候，兩個人已經打通了其中三十六個電話，當日共有二十七臺計程車經過，許桀也聯絡到了其中二十二臺。

  這二十二臺計程車都還在運營，並且都在霖縣。

  最後剩下五臺計程車，九個電話，還包括其中空號和未打通的三個電話號碼。

  寧夏已經顯出疲憊。

  “三年了，沒想到大家還記得當年的事，並且還在做著這份工作。”

  寧夏揚揚手裡的記錄，對著許桀感嘆。

  寧夏佔用了許桀房間裡的桌子，許桀拿著電話號碼一直在房間裡走來走去。

  看見寧夏熬紅了眼睛，許桀道：

  “你去休息吧，剩下這點工作我來做。”

  “不，我要和許隊一起完成。”

  許桀又遞給寧夏一瓶水，自己搓搓眼睛：

  “那就做最後衝刺，兇手一定在剩下這些人裡。”

  十分鐘後，寧夏又劃掉了兩個人，這反倒讓寧夏有點著急，都查到這個程度，難道錯了？

  怎麼能這麼巧合，偏偏在沒查到的最後兩個人裡？

  十二點十五分，許桀也有點焦慮，如果判斷出錯，那麼剛才給宋局那個電話也有些衝動。

  許桀又撥了一個號碼，電話響了很長時間，才有一個男聲出現：

  “喂！”

  背景很吵雜，這個聲音許桀還有點熟悉。

  “請問是沈翠芳的電話嗎？”

  “許隊！”

  對面的人驚奇地大喊一聲：

  “我是馬明傑，許隊怎麼是你？”

  對方完全不敢相信，許桀也是一愣。

  “怎麼回事？”

  “許隊，松山路發生一起事故，我在現場，這是嫌疑人的電話。”

  許桀心下一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