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一滴眼淚
下午四點多,賈梅被帶進審訊室,寧夏換了警服和許桀一起走進去。
再次見到賈梅,寧夏還是不敢相信這個瘦小的女孩能是殺人兇手。
賈梅個子不高,女孩子裡屬於偏瘦的型別,寧夏對她的印象還停留在當初那個穿酒店制服的模煳階段。
賈梅的黑直髮用一根黑色皮筋簡單綁在腦後,穿著灰色棉短袖和灰色長裙,怎麼看,這都是一個十分普通的女孩。
賈梅眼底的光簡單又慌張,怯怯地一直不敢與寧夏對視。
寧夏看了許桀一眼,許桀眼底更多是坦蕩和鼓勵。
“賈梅,你坐吧。”
寧夏緩緩道,聲音一如既往的低沉柔和。
賈梅緩緩坐到椅子上,雙手交握到一起,寧夏無意看了一眼,非常吃驚。
賈梅的手十分粗糙,十根手指上全是老繭,不像女孩子的手,更像個莊稼漢。
“賈梅,你知道我們為什麼找你來嗎?”
賈梅搖搖頭。
“你認識李文瑞吧。”
賈梅沒吭聲。
“我們現在證據確鑿,將以謀殺罪抓捕你。”
“嗯。”
賈梅只發出這一聲,低著頭,沉默不語。
“賈梅,如果你積極配合警方調查,在你宣判時……”
“不,人是我殺的,你們抓我吧,趕緊把我槍斃了,我不想活了。”
賈梅勐地抬起頭,一連串說出這些話,寧夏和許桀都沒想到賈梅是這種態度。
寧夏搖搖頭,想對賈梅說,這樣不行的,宋遠安還參與其中,賈梅你不能把一切都攬在自己身上。
“賈梅,我們不相信你一個人殺了李文瑞,你不可能做到這些。”
“不,就是我自己,既然你們認定是我,那就是我。”
寧夏想想,靠近賈梅一點點:
“你這是何必呢?你還那麼年輕,才26歲,為什麼要全部承擔這些事?”
賈梅固執地又低下頭,並不想與寧夏多說一句。
寧夏無奈,輕聲道:
“既然我們警方已經掌握了線索,賈梅,也有必要讓你知道。”
寧夏說完把卷宗開啟,這是一天時間裡,刑偵隊整理出來的全部案件線索。
“賈梅,你的出租屋我們已經做過勘測,結果也出來了,衛生間儘管被你清理過,我們還是找到了殘存血液痕跡。”
聽到這些賈梅的眼睫毛動了動,可是她無動於衷,寧夏只好繼續道:
“經過DNA擴增比對,正是李文瑞。還有,你在17號的通話記錄和李文瑞的通話記錄我們也做了詳細時間比對。”
賈梅咬了一下嘴唇,雙腳換個位置動了動。
“賈梅,六月十七日上午十點你用富海酒店座機與李文瑞透過話,落實他預約包廂的事情,這時你已經做好準備要出手。”
賈梅愣了愣神,彷彿在回憶曾經發生過的一切。
“賈梅,你知道嗎?當天與李文瑞吃飯的人,正是他僱來要買兇殺妻的張家富。”
顯然賈梅不知道這個情況,她不經意地抬頭看了寧夏一眼。
寧夏假裝沒看見賈梅這一閃而過的震驚,繼續緩緩說道:
“李文瑞午飯後想離開,正好你休班,用了什麼藉口我不清楚,李文瑞和你去了你的出租屋,這也是他胃內有酒精殘留物的原因,因為他中午喝了酒。”
說到這裡,寧夏深吸一口氣,就是面前這個女孩終結了那一天的一切?
“當天,你殺害了李文瑞,賈梅,你甚至用熱水處理過屍體,我不知道你怎麼清楚這些,但是我相信整個過程都是你一個人完成。”
賈梅靜靜聽著寧夏陳述,始終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寧夏嘆口氣:
“賈梅,李文瑞是你殺的,但是你與他無冤無仇,為何要走到這一步?”
一個小時後,不管寧夏怎麼說,說了什麼,賈梅都只是承認自己殺人,但是拒絕說出作案動機,她一直在保護宋遠安。
寧夏有些心浮氣躁。
許桀見狀,示意寧夏走出審訊室。
“許隊,這個賈梅太執拗,為了保全宋遠安?況且有些細節我們不能推測,我問不出來。”
寧夏生氣,和自己生氣。
“許隊,我沒做好,你批評我吧。要不,許隊你來審?”
寧夏還有些不甘心。
許桀看出寧夏的情緒,伸手弄亂她的頭髮:
“急什麼?賈梅相貌平平看著無害,其實一個人殺死李文瑞,這需要多麼強大的心理素質,馬明傑去調查賈梅還沒回來,晚點再審。”
寧夏站在走廊的窗戶邊,看著樓下進進出出的同事,心情慢慢平復下來。
“寧夏,你知道我立一等功的那個案子嗎?當時審了三天,審訊的過程也是與犯罪分子心理戰的過程,不管多麼強大的對手,在正義面前都無可遁形。”
“這點,就是我們心理戰的優勢,既然已經知道賈梅在保護宋遠安,你試試從另一個方向入手。”
寧夏抬眉,黑眼珠一動不動盯著遠處,恍惚明白了許桀的意思。
“賈梅是個女孩子,看起來手無縛雞之力,但是她殺了李文瑞,不管用了什麼方式方法,她就是兇手,甚至在衛生間裡把李文瑞肢解。”
寧夏浮現賈梅柔柔弱弱的樣子。
“賈梅是兇手,我們已經證據確鑿,她和宋遠安是同謀,賈梅為什麼要舍了自己也要保護宋遠安?”
寧夏知道自己該怎麼做了。
“審訊就是心理戰,你不能讓賈梅左右,寧夏,這不像你,拿出打敗我的氣勢,如果這是一場比賽,你想不想贏了我?”
許桀看到寧夏的眼睛裡閃爍出光芒,心裡想笑,這個小姑娘是多想把自己壓在身下……
“怎麼樣?”
兩個人再次返回審訊室,寧夏恢復了平靜,看著賈梅,一直壓在心底的同情和不可思議已經變成對賈梅犯罪的不恥。
“剛才我們出去,接到一個訊息,本來我們想找宋遠安來警局問話,誰知他要結婚了,正在籌備婚事,所以……”
寧夏欲言又止,看見賈梅一直交握在一起的手指輕微動了動。
“賈梅,你殺死李文瑞,情節惡劣,周小丹會追加民事賠償,即使你獲得死刑,你帶給你家庭的後果,也是你父母沒辦法承擔的重擔。”
“你的愛情很偉大,為了一個人寧願付出自己的生命,但是你知道嗎?一個月後你宣判的日子,正是宋遠安結婚的日子。”
“不,你別說了!”
賈梅終於流下了第一滴眼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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