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上，久未聯絡的秦雪還給我發來微信，詢問我的近況。

  我告訴她在薄公館的工作很滿意，而且家庭關係也有了轉機，馬上要回家吃團圓飯。

  可秦雪卻發來一連串懷疑的表情，“馨馨，你蒙我呢吧？就你那個婆婆，我還不瞭解？”

  “雪兒，你放心吧，我們之間的關係真的變好了，一會兒給你發我們吃團圓飯的照片。”

  秦雪不相信情有可原，我也不想為這事兒爭執，事實會證明一切。

  熟悉的道路，熟悉的小區，這裡，才是我真正的家。

  一個裝滿幸福的地方。

  進小區之前，我特地到附近超市買了兩大包的肉類蔬菜。

  婆婆身體不好，掌廚的工作自然由我來。

  剛到小區門口，我眼裡吹入一陣春風。

  一航遠遠地站在那裡，正在抽菸。

  “一航！”

  我高興的喊道。

  他向我看來，幾秒後這才揮揮手。

  “咱媽讓我下來等你，還怕你今天請不了假呢。”

  一航將煙給掐滅了以後，走過來說道。

  “怎麼可能，這樣團圓的機會，我肯定要回來，就算冒著被辭職的危險，我也一定會回來的。”

  我能想象到我的眼裡是滿滿的愛意和開心。

  “行了，上樓吧，我去給你開門。”

  一航大步流星在前，他並沒有要幫我提東西的意思。

  不過我也沒說什麼，提著兩大包東西的我咬牙才能跟得上。

  到了樓道里，我聽到從家裡傳出陣陣喧鬧的聲音。

  我疑惑的看向一航，“咱家來客人了？”

  一航並未回頭，低頭開門，“嗯，今天會特別熱鬧。”

  開門的瞬間，屋中的喧鬧一下子歸為沉寂，我跟著一航的腳步進去後，一眼就看到了十幾雙眼睛。

  沙發正中間，婆婆盤坐而坐，頭上還戴著那頂線帽，並未看我。

  在她身旁左右坐著兩個女人，一胖一瘦，一人攬著婆婆一隻胳膊。

  除此之外，在客廳裡還多了幾把椅子，上面也都坐著人，有的穿著早已過時的掉色外套，有的蹲在椅子上，拿著個旱菸袋吧嗒吧嗒地抽著。

  這些人我都有印象，是一航本家的親戚。

  當初我們結婚時，這些人都來過，算起來不是叫叔叔大爺，就是嬸子大娘。

  足足十幾人，把客廳撐得滿滿當當。

  所有人的眼中似乎都帶著刺兒，看我像看陌生人。

  不，比陌生人還要厭惡的眼神，好似我是他們的仇人一樣！

  “進來吧，還愣著幹什麼！”沙發上，婆婆眼睛似睜非睜地說。

  “呦，馨馨姐回來了啊。”

  廚房裡，一個嬌滴滴的聲音傳來。

  這人一邊擦手，一邊大搖大擺地在眾人面前穿過，坐到婆婆一旁。

  正是趙小伊！

  看到她的瞬間，我心頭一震，震驚地看向一航。

  不是說好了吃團圓飯嗎？

  怎麼來這麼多人，而且趙小伊也在！

  此情此景，更像是一場鴻門宴。

  “這孩子，見了人怎麼不喊呢？航航，你倆結婚時我就覺得她配不上你。”

  坐在婆婆身旁的中年婦女一臉嫌棄的看著我，她露出參差不齊的大黃牙。

  “嬸子好。”

  我放下手裡的東西，顧不得活動被塑膠袋勒出兩道深溝的手指，趕緊問候了一聲。

  十多個人，全都是長輩，一番問候下來眾人的反應並不熱情，依舊像剛才那樣看我。

  “還不快去做飯，等著我下廚嗎？”

  婆婆再一次嫌棄的開口。

  我的餘光打量了婆婆一眼，她那被打的臉龐已經消了腫，但還是有些深色的印記。

  “讓一大家子都在這等著，一點眼力勁兒都沒有！”

  婆婆見我無動於衷又瞪了我一眼，她的話語也不像在電話裡那麼和善。

  “我去幫幫忙。”

  趙小伊走到沙發上坐下後，假惺惺地說著，話是這麼說，可她的身子還坐在沙發上，動也未動。

  “你去幹什麼？就在這坐著陪大家說話。”婆婆一把按住她，“來的人多，記得多做些！”

  我心裡再沒有了剛回家的那種期待，低聲嗯著，提著兩大包東西進了廚房。

  “他大姐，咱這些人，就一個做飯的，不夠吃哩！”

  “是啊，我看她買的那點玩意，還不夠倆人的。”

  我一個人在廚房裡默默地擇菜，外面談話的聲音斷斷續續入耳。

  我一點都沒有看不起鄉下人的意思，從一航那論，這些人也都是我的長輩。

  只是當初的事情歷歷在目，剛結婚的時候，這些叔叔嬸子們就來過一次，他們的所作所為讓我心懷芥蒂。

  把新家潔白的牆摸得到處是黑手印不說，臨走還拿了一臺全新的麵包機和一套德國進口的刀具。

  就連嶄新的沙發套也被其中一個嬸子順走，說要回去給小孩改成開襠褲……

  東西是小，卻都是我爸媽送我的。

  我雖然心中有鬱結，但我還是很努力的做菜，我知道一航在外面，他是希望我表現的好一點，這樣他面上才有光。

  我一個人在廚房裡忙活，直到第一盤菜出鍋，都沒有任何人進來幫忙。

  因為廚房不大的原因，所以我把做好的菜都放到了外面餐桌上。

  可當我端第二盤菜上來的時候，發現餐桌上已經沒有菜了！

  我臉色很不好，卻還是將手裡的香辣肉沫放在桌上。

  “轟——”

  不過短短十多秒鐘的時間，這一盤菜又沒了……

  “航航媳婦，這是喂牲口呢？俺們鄉下見天吃這個。”

  胳膊下夾著菸袋的男人嫌棄說了聲，我知道一航喊他三舅。

  我勉強的微笑著，“你別急，廚房裡燉著雞還有魚，得等一會兒。”

  之後，我從廚房端出一盤菜，他們就吃光一盤，再大的盤子也禁不住十幾人分食，根本供應不上。

  一直到最後，雞湯和鮮魚端上茶几，大家撇掉筷子，直接下了手。

  望著這餓狼捕食一樣的情景，我鬱悶至極。

  原本買的肉菜就是三四人份兒的，被這麼多人吃，怕是連胃口的一半都填不滿。

  吃完了的嬸嬸不滿地看著我，“航航媳婦，這就完了？俺還什麼也沒吃著呢！”

  “對啊，連個底兒都沒填滿。”

  餐桌、茶几上被掃蕩過的盤子裡，剩下的只是一些雞魚的碎骨和殘湯剩汁。

  “真是丟人，讓大家笑話咱們請不起客？白馨兒，你就這麼打自家人的臉？”婆婆生氣地罵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