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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詩像是在警醒她,卻又像是在嘲笑。

嘲笑她這麼多年都是無用功,嘲笑她抓到的不過是鏡中花、水中月。

雲層漸厚,遮出一片陰涼的黑影,天邊浮起絲絲黑雲,空氣也漸漸潮溼起來。

*

“快要下雨了,公子,您快回屋子裡去吧!”

阿桃跟在楚宣身後,想去拉他卻又不敢,只能不停地勸阻。

可楚宣卻沒有動,他皺著眉看向路之遙,眼裡寫滿了不可思議。

院中架著一個小型鞦韆,恰好在路之遙的房門口。

原本他是出來看發生了什麼的,但問了幾聲,楚宣卻像傻了一般盯著他,一語不發。

他頓感無趣,不想和楚宣多費口舌,便直接坐到了那架鞦韆上,慢悠悠地等李弱水回來。

誰知楚宣卻還跟在他身後,不住地問一些奇怪的問題。

“你是誰,為何與我長得這麼像?是我弟弟嗎?”

傻子。

路之遙側頭靠著繩索,坐在鞦韆上小幅度地晃著,沾了幾滴血跡的袍角拖曳在地,捲進了幾片花瓣。

他彎著手指,還做著拉勾的樣子,心裡在默算著李弱水回來的時間。

“……你看不見嗎?”

楚宣走到他身邊,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你再動,這隻手就別要了。”

路之遙彎著唇,看起來溫和待人,勾起的手指一轉,從腿側抽出了匕首。

楚宣停頓數秒,往後退了一步,隨後又開口問他。

“你知道我叫什麼嗎?”

話語清晰,情緒穩定,不像是之前傻了的模樣。

路之遙眼睫微動,又將匕首放了回去,聲線清越,神色溫和。

“誰知道呢,你問問你身後那人。”

楚宣轉頭看了眼阿桃,遲疑了一下,又靠近了他一些。

“我沒有了記憶……你和我長得像,問你或許會更好。”

見他沒有反應,楚宣沉吟一會兒,看了看自己的外表,又猜測了一下路之遙的年齡。

“或者,你是我的孩子嗎?我見你便覺得很親切。”

路之遙轉回頭不再看他,足尖時不時點地,借力推著鞦韆搖晃,只覺得他好笑。

“我無父無母,你覺得親切大概是我面善罷。”

楚宣又再問了些什麼,可路之遙只是靠在鞦韆上晃著,唇畔帶笑,再沒有回他。

遠方絲絲黑雲匯聚,終於聚成一片,正黑壓壓地往這邊飄來。

白府大門被推開,門前正站著失魂落魄的白輕輕,她雙目無神,視線沉沉地落在楚宣身上。

黑白分明的眼睛裡倒映著他筆直的身影,看起來像是已經恢復正常。

她的眼裡燃起點點火焰,眼前這人的模樣像極了以往的楚宣。

白輕輕的步伐漸漸加快,她走到楚宣身前,正要張口說些什麼。

“你是誰?”

沉甸甸的話語當頭砸下,白輕輕的笑僵在唇角。

無數構建好的泡沫終於在這一刻碎開,即便是再給他補藥也為時已晚。

或許對別人來說僅僅是失憶,可對白輕輕這樣的人來說,這便意味著楚宣已經死了。

如夢幻泡影,如露亦如電。

寺廟的鐘聲響徹耳畔,主持的話語不停湧入腦海,似乎所有人都在說她求而不得,叫她放手。

阿桃看著她的神情,不自覺往後退了幾步,楚宣垂眸地看著她,神色疑惑。

白輕輕眼裡佈滿血絲,渾身顫抖,她捂住心口喘息,天真的神情不再,凌亂的髮絲稍顯狼狽。

不遠處的路之遙蕩著鞦韆,略略偏頭向他們那處“看”去。

這倒是引起了他幾分興趣。

院中陷入良久的寂靜,所有人都注視著白輕輕,注意著她的一舉一動。

許久之後,才突然聽到她的笑聲,夾雜著瘋狂與不屑,這才是真正的白輕輕。

“人生八苦,唯有愛別離與求不得為最,佛偈如此,沒有騙我。”

她抬起頭,唇邊帶笑,卻早已淚流滿面。

諸法因緣生,諸法因緣滅因,因緣生滅法,佛說皆是空。

緣起緣滅都是空,一切都是泡影,許多年前便知道的道理,可她始終參不透。

也不願參透。

“你知道自己是誰嗎?”

她看著楚宣,雙眸微紅,哭得梨花帶雨,可誰也不會真的將她與柔弱連起來。

楚宣搖搖頭:“不知。”

“你是我夫君啊,這天底下你最愛的是我……”

白輕輕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他,隨後抬手指向路之遙。

“他是我們的孩子。”

楚宣又轉頭看了路之遙一眼,他確實很像他們兩個。

“是這樣嗎?”他喃喃低語。

“是。”

白輕輕垂眸掩去眼中的瘋狂,隨後解脫一般笑了出來。

這怎麼是痛苦,這明明是上天給她的好機會,讓她能夠永遠將他掌握在手中。

這才是她的解脫,是她的彼岸。

“阿桃,去收拾收拾東西,我們明日便出發。”

“去哪?”楚宣看著她,顯然已經相信自己和她的關係。

“當然是去我們初次相遇的地方,楚郎。”

她要重新塑造一個楚宣出來,一個像過去的他,卻又只會待在她身邊的楚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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