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書境

Ch996 遠離

2,723 點選內容即可評論或回報問題。

蘿絲對黑甕沒興趣。

  尤其這條和屎尿、蠅蟻、疫病打交道的道路。

  她不認為自己‘捨不得’小羅蘭,只是,還沒有找到一個合適的人選。

  等她有了自由,有了時間,就去找個善良的,不作亂的,談得來的,模樣不錯,有禮貌的「災疫」儀式者。

  到時候。

  她一定會把小羅蘭交給對方。

  這是她答應好的事。

  象幫的人從不食言。

  “你現在應該考慮自己接下來要怎麼求生了,女士。我沒法說服湯姆或老詹姆斯放過一名邪教徒——他的兒子就死在邪教徒的手裡。”

  毒箭並不在意。

  哪怕交談時,她正無時無刻承受著癒合後腐蝕、腐蝕後癒合的痛苦。

  她已經達到自己的目的了。

  “什麼目的?把我綁到馬車上?你要帶我去哪?”

  “離開倫敦,”毒箭答的很快:“無論去哪,範西塔特。我本來要帶你離開倫敦…”

  “為什麼?”

  “你還沒長出吾神賜予我們的、靈魂上的眼睛…”在漿液中發臭的女人獰笑道:“一場巨大的災難就要來了…範西塔特…離開倫敦…”

  蘿絲蹙眉。

  少數和「災疫」打過交道的儀式者清楚他們需要什麼樣的資質才能踏上這條惡毒汙穢的道路。

  仙德爾在船上講過。

  這些人對‘惡意’的敏銳程度,不亞於商人在黃金上的嗅覺。

  離開倫敦?

  倫敦會發生什麼大事?

  “我不知道,範西塔特。也不會有人能做到…遠離倫敦,等命運帶你踏上你該走的道路…”

  蘿絲怎麼可能因為這些神神叨叨的話離開。

  羅蘭在倫敦,哈莉妲在倫敦,她的‘家人’,詹姆斯和老湯姆在倫敦——她只想知道,倫敦究竟會發生什麼,以至於讓這邪教徒竟以自身為魚餌釣她,劫了人,裝上馬車,一路向外逃。

  “如果你能好好講一講…”蘿絲壓著雜亂的情緒,擠出一絲笑容,嗓音也細了下來:“你之前叫我什麼來著?聖女?我倒是對這稱唿感興趣了…你們…或者黑甕裡的…信徒們,總得保證我的安全吧?你不是還要帶我離開來著?”

  “也許你可以再給我多講講倫敦的危險…沒準我明天就離開了。我這人從來沒什麼膽量…”

  女孩兩片嘴皮不停說著,想要打聽倫敦究竟會發生什麼,至少,也要知道有多嚴重。

  女人不說話,只用種十分奇特地眼神盯著她。

  這個剛才還義正辭嚴說‘絕不’的姑娘。

  原來如此…

  巴爾弗大人。

  原來如此。

  留在倫敦,迎接她的命運…我…和她的選擇…都是命運中的一環啊…

  她比任何人都要肯定自己感知到了什麼——自巴爾弗大人帶走了「黑甕」中絕大多數高環儀式者,消失在茫茫大海中後,毒箭一度絕望,甚至認為神靈拋棄了他們。

  她像一道沒有去處的幽魂,漫無目的地在倫敦遊蕩,報復似的等待著災難的到來…

  然後。

  她就看見了希望。

  偶然瞥見的希望。

  巴爾弗大人口中的‘菌絲’。

  神靈的饋贈。

  一位被膿之子選中的儀式者,「黑甕」真正的未來,能令世人永生的悲憫之火,一把唯一的鑰匙…

  “你會心甘情願的,範西塔特。”

  蘿絲煩躁地撓了撓頭皮。她不在乎什麼聖女、被挑選的救世主,她更想知道倫敦會發生什麼——羅蘭可是執行官,倘若出了大事,最先倒黴的就是她的貓了。

  誰也不能打她的貓的主意。

  “你最好說點我想聽的,否則…”

  “要開始唱虛妄的愛情之歌了嗎?還是親情的?”毒箭咳個不停,也笑個不停:“凡人的情感就像地毯上的跳蚤。晾曬後要用棍子敲打…”

  蘿絲實在受不了她的瘋模樣,重重拍了下木桶。

  “我原本不想說這些。你們製造香膏,讓那些可憐人成癮,發作時把腦漿撞得到處都是——這就是你們神靈的‘恩惠’?”

  她不等毒箭開口,平靜地告訴她,她們對神靈的一切期待都是毫無根據的幻想。

  她見過她們的神,那個愛哭鬼。

    她們的神可不是這樣說的。

  “祂厭惡你們。”

  蘿絲按著木板,幾乎能看清她每一根睫毛上捲翹的線蟲。

  某種專門寄生在人血肉中的蟲。

  蘿絲應該害怕的,像她的女僕一樣,會因為一隻蟑螂,整個人像屁股著了火一樣跳上十分鐘——可她現在一點也不。

  她認為都是小羅蘭搞的鬼。

  “你們與神背道而馳,毒箭女士。我本不想這樣說——如果你承認我見過祂,你就得相信我說的話。我從不在這上面——”

  “不,範西塔特,”毒箭啞聲打斷:“我相信你說的。”

  她看蘿絲就像看一隻不停啁啾的鳥兒:“祂像個孩子,也是個不成熟的脆弱者。祂幾乎要毀滅自己,又惶恐毀滅後的世人變得比祂還在時更加冷酷地毀滅他們本身…”

  她呢喃著聽不懂的、拗口的長句,並不在意蘿絲口中所謂的‘與神背道而馳’——

  血肉之軀只是表象,範西塔特。

  她說。

  注意牆壁。

  注意你身邊的牆壁。

  然後…

  我們會在混亂的地獄中重逢。

  到時…

  命運會推動你,讓你踏上註定好的那條道路…

  “我現在有點理解羅蘭了。”蘿絲狠狠給了木桶一腳。

  …………

  ……

  她本想從毒箭嘴裡問出點什麼。

  最後也只是一些似是而非的蠢話——神叨叨的命運,牆壁,危機,道路。

  毒箭不像其他教派的信徒,生怕誰詆譭自己的神:假如你當著聖十字的信徒說他們的神會拉屎,恐怕你就得準備好迎接拳頭了。

  她不同。

  也許…

  黑甕的信徒都是這樣?

  他們似乎對自己的神靈抱有一種‘父母’般的寵溺感——某種程度上,和「私人聯盟」的儀式者稍有相似。

  他們對外稱讚自己的神靈時,總會滿臉自豪,就好像…

  就好像他們的女兒。

  當然。

  不僅毒箭讓人頭疼。

  頂著滿頭亂線團出來的姑娘,還要應付一個再也不會相信她的老管家——按著手杖的老先生見人出來,先是溫柔的給了受整晚驚嚇的姑娘一個大大的擁抱,然後…

  “威廉會跟著您。”

  他說。

  “從今天開始,寸步不離。”

  蘿絲:……

  還想試著掙扎一下。

  “我不認識她,湯姆。我不知道。我只是和漢斯去追捕犯人…我從沒和邪教徒打過交道…你不能只聽她說了些什麼。我的朋友是執行官!天哪…我怎麼會和邪教徒有關係?”

  老管家點頭稱是,並吩咐一旁待命的威廉,在蘿絲的小樓一層,選一間自己喜歡的當做臥室——如果他們的小姐再‘走丟’了,威廉就可以自己翻出地圖,挑個鳥不拉屎的地方當負責人了。

  蘿絲:……

  “還有,小姐。”

  他對威廉講完話,又扭過頭,皮笑肉不笑地看著眼睛咕嚕咕嚕亂轉的少女。

  “您得自己和老爺解釋了——關於為什麼放著整座倫敦城的市民不管,這雜種卻唯獨選擇救您…還有所謂的‘即將到來的危險’…請放心,我會按照您的要求,讓這位‘毒箭女士’多活一陣的…”

  蘿絲又驚又氣:“你答應過,讓我單獨和她談話!”

  老湯姆煩人地眨巴幾下眼睛。

  傻孩子。

  我也沒說不偷聽。

1/1 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