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書境

Ch1011 棺與老鼠

2,335 點選內容即可評論或回報問題。

蘭道夫是羅蘭所有朋友中,最‘謹慎’的一位。

  當他登門拜訪,卻沒先見到主人和特麗莎——服侍他的是三個不在主樓的女僕。她們把他當成了要褪毛的火雞,領去盥洗室,從頭到尾刷了半個小時…

  謹慎歸謹慎。

  羅蘭但願蘭道夫下一次找三個不怎麼愛瞪眼的僕人。

  ——整個‘清潔毒素’環節,他幾乎像被三隻尋找花蕊的蜜蜂盯著:每當羅蘭拒絕,並聲稱自己擁有兩條胳膊,一條左臂,一條右臂後,其中領頭的女僕就會‘咯咯咯’地顛簸著笑起來,並告訴他,這是她們必須‘親自’完成的工作。

  ‘可我肚臍眼下面又不會有毒素。’

  實際上,是否能坦然接受僕人的服侍,是主人判斷客人身份的最好依據:窮人總怯怯推脫,自小習慣服侍的人可不一樣了。

  “自小習慣服侍的人,也不會成天被三個女僕盯著肚臍眼下面。”

  羅蘭囔囔的時候沒留意正巧轉進來的特麗莎。

  老女僕用某種驚訝地眼神打量著套上象徵‘純淨’室內服的羅蘭大先生:她驚訝,也狐疑,放下剛出爐的餅乾,邁著十八歲少女般歡快的步子,一轉眼消失在走廊盡頭。

  她急著要去聽那些女僕們流傳出來的謠言。

  羅蘭和蘭道夫都是一臉莫名其妙。

  貝翠絲睡了個午覺,起床後得知羅蘭來做客,同往常一樣扔下勃朗特,跑飛了室內鞋,撲進羅蘭的懷裡——她又長大了。

  “羅蘭!羅蘭!”

  “上午好,小公主。”

  “我想你。”

  “是啊,我也想你了,親愛的。我們總能在思念最濃的時候見到彼此…我猜,總有許多神靈要成全我們的感情和命運。”

  一旁的哥哥不幹了:“你越來越不尊重我妹妹。”

  “別這樣說,”羅蘭把貝翠絲放在自己腿上:“沒準只是不尊重你。”

  說完捂著貝翠絲的臉,蝦子似的一躲。

  咬剩的半塊餅乾便擦著他的頭皮砸在了牛皮沙發上,惹來特麗莎好一陣教訓。

  ——這兩個人為什麼總像孩子一樣?

  “小姐很想念您,柯林斯先生。這一點絕對沒有撒謊。她畫了許多幅有關您的畫…順便,瓊斯女士和柯林斯先生還好嗎?”

  毒素蔓延後,藍襪社暫停了每週一次的聚會。

  勃朗特安置好自己的家人,和蘭道夫度過了兩個禮拜的甜蜜時光:用不著出門,就意味著她的富先生可以整天在家裡辦公——誰還能越過勃朗特服侍蘭道夫呢?

  哪怕特麗莎再不喜歡,也認為不該再給更多人‘機會’——有這樣一個夠讓人頭疼了。

  “勃朗特小姐已經是遠近聞名的作家了,特麗莎。你難道不准許她變得優秀嗎?”趁著勃朗特上樓幫貝翠絲搬畫的時間,羅蘭小聲替自己朋友的愛情講了幾句。

  特麗莎一副‘我同意但堅決不改’的笑容。

  “泰勒家如果需要好地位好名聲,為什麼蘭道夫不娶個伯爵的女兒?”作家當然不錯,可看要跟誰比。

  勃朗特寫一本書要多久?

  還不及貝翠絲兩個月的零花。

  “為什麼?”羅蘭瞥了眼默不作聲喝茶的男人,聳聳肩:“顯而易見,因為他不喜歡。”

  “對泰勒這個姓氏來說,喜歡與否無足輕重。”

  “我想現在的泰勒只有蘭道夫了,”羅蘭彎著腰向特麗莎靠了靠,壓低音量:“他告訴我,原本他對一個叫波特的合作伙伴十分有‘好感’——別把眼睛瞪那麼大,我雖然是個瞎子…是的,特麗莎,是個男人。蘭道夫偷偷告訴我,若不是勃朗特的魅力,他早就要愛上男人了…”

  “如果我在男人裡挑選愛人,最先該倒黴的是你。”隨聲音而來的那塊餅乾終於準確無誤地砸在了羅蘭的後腦杓上。

  蘭道夫給自己打了滿分。

  “行行好,兩位,每次你們打完仗,我就要安排女僕收拾沙發裡的餅乾渣——足夠養活半個東區的流浪漢。”

  老女僕一手一個,把兩隻活在成年人軀殼裡的猴子拎到客廳酒櫃旁,讓他們乖乖在矮凳上坐好,擰開一瓶玻璃塞的威士忌。

    給蘭道夫使眼色。

  ‘安生點。’

  蘭道夫笑得像團被擠扁的麵包。

  氣咻咻的老女僕轉過身,嘴角也默默挑了起來。

  羅蘭來了。

  這兩個禮拜的陰雲彷彿一瞬間散了不少。

  “大小姐們,我看你們沒有必要偷瞧著他們笑:一個是成天見面的主人,另一個是比你們還要漂亮的先生——雖然對於男人來說,一個女人遠遠不夠…至少你們還沒喝醉,對嗎?”

  她像轟小姐的老母雞一樣轟這些腳跟長在羊毛毯裡的女僕們。

  自打羅蘭的謠言傳開(相信我,用不了半個小時),這些姑娘的眼睛就沒離開過羅蘭客服腰帶下的掛穗。

  也不全因為某些下流無恥的想法。

  畢竟。

  但凡在街上閒逛的女士先生們討論馬車的形狀、結構、顏色、花紋與速度時,見到一輛鋼筋鐵骨的火車,他們都會驚訝的。

  ‘恩者在上!這東西能在街上跑?’

  ‘唉,女人就是見識少,我們只要把街拓寬,那很難嗎?’

  ‘對您來說,用不著費這樣的力氣。’

  總而言之。

  姑娘們更羨慕貝翠絲小姐了。

  “如果這些畫裡但凡一副有我本人參與,我都不會對你那麼生氣。”勃朗特和幾名女僕將貝翠絲的畫從二樓搬了下來——不必說,畫裡幾乎全是羅蘭:

  羅蘭飲酒時的側臉,夾著雪茄沉思的表情(實際在發呆),抱著貝翠絲,正面朝她大笑的模樣:似乎在貝翠絲的畫筆下,泰勒宅裡的人物,唯有羅蘭是‘模煳’的。

  並不是說畫技精湛與否。

  羅蘭沒有五官。

  她把金、黑和綠,把自己的寵愛給了畫中的男人,而其餘人只是平凡的灰色。

  這很難不讓蘭道夫·泰勒生氣。

  他可是他哥哥。

  “這是…什麼?”

  羅蘭翻動畫紙,其中幾張引起了他的注意:

  那是一些毛絨絨的黑斑點,沿著角落,牆壁,在畫紙最不起眼的地方,如果不仔細,甚至會認為是不小心落上去的瑕疵。

  蘭道夫瞥了一眼,不大樂意:“我妹妹不是透納。”

  貝翠絲:“是老鼠!”

  特麗莎驚訝:“家裡沒有老鼠,小姐。”

  那可是她們的失職。

  “牆!就在牆裡!”

  貝翠絲從不撒謊。

1/1 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