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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107 複雜的關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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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德爾的幾句話就像一盆冷水潑在了雪莉小姐的頭上。

  她迅速失去了對這條訊息的熱情。

  不過,底層人也有底層人的生存方式——掀桌子。

  她很狡詐地反問仙德爾:“我看您既然出了價…好吧,就由您來定一個數。如果不合我意,我寧可讓它爛在肚子裡…”

  聽見這話,仙德爾視線偏轉了剎那。

  “我只能付給你一鎊…別太貪婪,小姐。而且你要保證它的真實。順便,這件事發生多久了?”

  “也許兩天,最多不超過四天。”

  仙德爾看向尖嘴熊的方向。

  雪莉明白了什麼,嬌笑著站起來——她伸出一隻手,起身將面前的蠟燭端著:“跟我來,焦糖小姐。”

  黑暗籠罩著身形樣貌,也只在熹微燭火中,兩人能分辨出彼此的影子。

  她們並沒走遠,只在離圓桌七八英尺的位置低聲交談。

  可有意思的是,羅蘭什麼都聽不見。

  視線裡的火焰穩定而沉默。

  黑暗將她們的聲音和動作統統籠了起來,只教人依稀分辨兩團模煳的黑影。

  這倒是不必擔心談話被其他人知曉。

  幾分鐘後,她們慢悠悠回到了座位上,放好蠟燭。

  看來是談好了。

  不一會,有人繼續說話。

  時間一點點流過,窒息感也逐漸增強。

  根據他們的言辭和所掌握的知識來看,羅蘭猜測這個密會里,多數的參與者都處於學徒階段——普通人是無法點燃蠟燭的。

  就是不知道,除了仙德爾和費南德斯之外,有沒有入環的儀式者。

  “我有一個委託…”

  在上一個人發完言後,有個人突然開口。

  “委託?”

  “是的…金懷錶先生。”那人的聲音顯得不是很自然,像是掐著嗓子說話一樣:“是一件小事兒…我最近惹了點麻煩。”

  “說說看。”

  金懷錶挺感興趣。

  “有一夥不守規矩的傢伙入城了…”男人在這兒停頓了一下,猶豫怎麼說,“…很麻煩的一夥人。”

  沒人說話。

  “她們自稱象幫。”

  這位惹上麻煩的先生,代號是火柴。

  在他斷斷續續的措辭中,整件事逐漸變得古怪起來。

  “您是說,有一夥女人,從您店裡盜走了價值昂貴的珠寶首飾——您確定是女人?我是說,沒有‘象’的女人?”

  金懷錶聲音微妙:

  “這好像無關神秘學,又好像和神秘學息息相關——畢竟女人的本領…哈,成為盜竊犯,怎麼聽都不大對勁了,您說是吧?”

  火柴先生沒理會對方話裡話外的譏諷。

  “…尖嘴熊閣下可是說過,聚會不止分享神秘學知識,我們還能在生活瑣事上——”

  “當然,所以您的店在哪?我要到哪找她們?”

  金懷錶打斷後,火柴先生的聲調變高了不少,發聲時,羅蘭還能清晰聽見其中的顫音——這個人很少高聲說話,或者說,他的性格中有怯懦的一面。

  “我、我不能告訴您!抱歉…我、我的身份…”

  金懷錶:“啊,是啊。所以,只是‘象幫’,一個名字?”

  對方默不作聲。

  過了片刻,他又低聲補充道:“…很多店都遭了殃,您隨意打聽就知道…”

  “那麼,您要委託的是——找出這些本該呆在床上和廚房裡的女人,把她們弄到治安所去,還是說,同時找回您的失物——恕我直言,我不是想探尋您的身份,但假如您不說,我又怎麼知道,該把東西送到哪去?”

  金懷錶好像對這個新興的幫派非常感興趣,兩個人你一句我一句,很快便捧著蠟燭,到黑暗裡私談了。

  窒息感有所增強。

  時間不多。

  羅蘭不打算在密會里出售什麼,也沒發現自己感興趣的東西,整個交易期間無所事事,琢磨某個宴會的時間。

  直到金懷錶和那位唯唯諾諾的火柴先生回來。

  兩個人坐定後,這場簡單的密會就快要到了尾聲。

  隨著窒息感越來越強,在座匿藏在燭火背後的陰影們紛紛急著開口:

  有用訊息兌金鎊的,也有表示用金鎊兌某些知識的。

  他們希望參與密會的哪個不知名的成員在下一次到來時,能為他們提供自己需要的,而自己也會留意其他人的求購資訊。

  這比之前安安靜靜、伱一句我一句的氛圍要嘈雜的多。

  某種程度上來講,羅蘭認為這更像福克郡腥臊滿鼻的漁市。

  就差聲調詭異的吆喝了。

  在離開時,羅蘭要原路折返——這代表他還要走一遭那條漆黑、遍佈嬰兒啼哭的潮溼走廊。一些殘肢拽住他的褲腿和衣角,有些還爬上了他的後背。

  他按照費南德斯之前的警告,強忍著皮膚上那一下又一下令人發寒的觸感,直到再次回到那間溫暖的辦公室。

  仙德爾早了他一些,見羅蘭出來,忙上前攙著他的手臂,讓他熄滅手裡的燭火。

  “你面色慘白,柯林斯。”

  “哦,那你可看錯了。他從和我認識的時候就面色慘白。”緊跟回來的費南德斯開了句玩笑,也熄了蠟燭,“面色慘白,並且英俊。”

  仙德爾哧哧笑起來。

  “並不愉快,但很奇妙的體驗,是不是?”

  費南德斯讓兩個新人把蠟燭收好,又從巖板上撕了幾塊麵包遞給他們。

  “要我說,這才算真正的‘神秘’…歡迎踏入神秘世界?”

  他故作深沉地說著,端起咖啡喝了一口,兩顆大眼珠在羅蘭和仙德爾臉上徘徊。

  兩人都是‘標準’式微笑。

  “說的沒錯,德溫森先生,審判庭之梟。”

  不鹹不淡的回應瞬間擊破了某人的深沉偽裝。

  “我還以為你們倆能給出點平時難見到的表情…”

  費南德斯嘟囔。

  在他成為學徒的某個夜晚,初次前往‘密會’的午夜…

  可是丟了大人的。

  這兩個傢伙倒…他們肯定心裡害怕死了,但表面不顯露出來。

  肯定。

  他拉開抽屜,從一個木盒裡摸出一枚金鎊平放在桌面上,推給一桌之隔的仙德爾。

  “每個月審判庭都會撥發一定數量的金鎊,專門用來在密會上收集幽魂、異種或具有危險性的奇物…克拉託弗,羅蘭,除了裝進你們兜裡的需要自己掏錢,其餘都可以向我申請資金——如果不夠,我還能再向上提交申請。”

  他給羅蘭和仙德爾細講了一下如何申請,又該怎麼寫報告——

  當然,羅蘭幹這活挺麻煩,只能交給他和仙德爾。

  “回去吧,最近難得輕鬆,你們兩個自己商量,每次密會必須有一個人到場。”

  “以後,我就不去了。”

  費南德斯準備安排馬車,送他們離開。仙德爾拒絕了,她有車伕在等。

  而羅蘭要留下來,問一些事。

  “怎麼了,羅蘭?”

  她離開後,辦公室只剩羅蘭和費南德斯。

    無所事事的人敲著手杖,在費南德斯身後踱步。

  教士先生正握著筆,埋頭填寫報告:

  「密會記錄(年/月/日)」

  「幽魂訊息(未證實,由仙德爾·克拉託弗及羅蘭·柯林斯後續跟進並報告)」

  「價格:十鎊」

  羅蘭:……

  「這王八蛋貪汙。」

  費南德斯不避諱羅蘭,就意味這件事幾乎是‘擺在明面上’的。

  教士低著頭,在報告單末尾簽上自己的名字,瞥了眼羅蘭:“等我升上去,這個位子就得你來坐——提前學一下怎麼刮油也好。”

  羅蘭笑眯眯搖頭:“恐怕克拉託弗小姐更加合適。”

  “她屬於教會,屬於修道院,甚至可以屬於監察局…但唯獨不會屬於審判庭。”

  費南德斯把鋼筆插回筆帽裡,往桌上一扔。“雖然我不清楚伊妮德大人和克拉託弗主教是怎麼想的,說到底,那位惡毒小姐不是我們的人。”

  惡毒小姐…

  羅蘭發現費南德斯臉上寫滿了‘一言難盡’。

  “是啊,你參與她的‘聖事’了對吧?”費南德斯聳聳肩:“那你就應該明白了。她確實有資質,不過,若非伊妮德大人吩咐,我個人不太樂意接受這樣一個手下…越扭曲的性格越容易出問題,雖然這同樣意味著更好的資質。”

  羅蘭同意。

  但目前來看,仙德爾·克拉託弗是能夠‘控制’自己的——她清楚在恰當的場合做恰當的事。

  所謂的‘扭曲’,也並未對他或任務造成任何影響。

  羅蘭不認為這是個了不得的大事。

  算是…

  個人小愛好?

  “因為她只是一環。”

  費南德斯收著下巴,半張臉落在陰影裡,“你以後就知道我今天的話絕對沒錯…羅蘭,有時候,我們也很矛盾。”

  “既想要和資質上佳、天賦卓絕的儀式者共事,而並非那些愚鈍的蠢貨。”

  “可我們又很擔心,這些過於‘聰明’、‘有天賦’的兄弟姐妹,不知什麼時候會變得不像他自己。”

  顯然,費南德斯將自己歸類到‘愚鈍的蠢貨’裡了。

  “您高大健壯,眼睛像鷹隼一樣銳利,任何惡徒在您的眼中都無所遁形——我想不明白,您竟將自己歸類到‘沒有天賦’的那邊。”

  費南德斯粗壯的手指敲打木桌,躲在陰影裡的眼睛直勾勾盯著羅蘭,一言不發。

  半晌後。

  “…再多說兩句,羅蘭。”

  羅蘭:……

  他窘迫的模樣換來了教士誇張的笑聲。

  “說真的,羅蘭,你這張臉,配上你的嘴,如若出身再好一點…”

  “你會是萬人迷的。”

  「我看他現在就是。」

  費南德斯邊笑邊搖頭,否定了自己之前的話:“不,應該說,你現在就是了。”

  「你看我說什麼來著。」

-

  你這麼喜歡他,要不去跟他過吧。

  「……」

  “我不知你最近經歷…咳咳,我的意思是…你長大了…哦,應該是,成熟了。”

  或許是想到因為什麼事而讓羅蘭成熟,費南德斯掩飾性地咳了兩聲,岔開話題:“對了,你要打聽什麼?”

  羅蘭:“真理議會。”

  他說。

  費南德斯蹙眉:“又是從伊妮德大人那兒聽的?”

  “這也是我不能知道的的‘秘密’?”羅蘭反問。

  倒不是說不能知道。

  真理議會…

  費南德斯默默在心裡嘆了口氣。

  他其實有種感覺。

  羅蘭·柯林斯正在危險邊緣徘徊。

  這小子骨子裡有種令人發寒的瘋狂勁頭,和伊妮德大人不一樣。

  那不一樣。

  伊妮德是懾奸的熾熱烈焰,而羅蘭卻像捉摸不定的幻影…

  他弄不清這小子成天想什麼。

  也不希望他‘解放’這股勁頭。

  “真理議會位於審判庭之上。”

  費南德斯揉著眉心,有點不情願給他說這個:“也位於教會、修道院和監察局之上——如果聖十字是一座高塔,那麼,真理議會就位於最頂端。”

  他說著,順便給羅蘭補全了有關萬物之父最後一條準則的知識。

  “智慧。”他說。

  “有些準則對應複數道路,而有些道路,也對應了複數準則。”

  “智慧就是前者。跟審判、慈悲不同,它同時擁有兩條偉大之路。”

  “「沉思者」和「巧匠」。”

  其中,巧匠掌握著聖銀子彈的製造工藝。包括教會中的許多儀式器物,都出自巧匠之手,出自他們的組織——工匠協會。

  而另一條路,「沉思者」…

  組建了真理議會。

  他們集中了聖十字幾乎所有權力,也是大多數人口中,萬物之父最看重、最偏愛的一條道路。

  或許。

  “人們都這麼說,說「智慧」下的「沉思者」,才是教會最強大、最具代表性的偉大之路。”

  “都是放屁。”費南德斯不屑地撇了下嘴:“那群老傢伙只會琢磨螞蟻怎麼築巢,智慧?我看他們但凡能少禍害幾個十歲以下的…”

  十歲以下的話題到此為止。

  “我們可不怕真理議會。”

  費南德斯強硬地說。

  但羅蘭卻能從他臉上看出一些若有似無的‘言不由衷’。

  而且…

  審判庭怎麼看誰都不順眼?

  他們和監察局的關係不好,跟教會、修道院不多來往,現在,又看真理議會不順眼…

  “我們好像沒什麼朋友。”

  “這裡面的事兒有點複雜,羅蘭。”費南德斯揉揉眉心:“總之,在你抵達高環前,應該不會和真理議會的人打上交道。”

  說罷,他又開始狐疑地打量羅蘭。

  總感覺近幾天,這小子有點奇怪…

  說不上的奇怪。

  “只是滿足個人好奇心,”羅蘭乖巧點頭:“晚安,費南德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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