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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1150 不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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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以為您會穿著灰或黑的沉穩常服,偏明亮色彩的絲綢或更昂貴質地的背心,禮帽上有羽毛、寶鑽與金絲,手杖的寬處打磨圓潤,用了整枚通澈無瑕的藍鑽——”

  “當陽光從正面照進來時,窗邊駐足的貝內文託正如這姓氏輝煌締造者般鍍上智慧的金花紋,長子硬朗的銀輪廓。”

  羅蘭還是頭一次聽仙德爾用如此複雜的長句來…

  諷刺人。

  魯伯特·貝內文託自然聽得出。

  她盈盈起身,從冰酒器皿中提出一支方開啟的好香檳,倒入描金高杯前,還用抹了熟桃色的指甲壓了壓仙德爾面前的金絲桌布。

  她身後的牆壁也沒有閒著,掛滿了大金色框子的名家良作,尊尊羅蘭講不出姓氏的圖或稿,白膏巧雕,象牙色的軟緞配浸了銅汁的粗繩——她腳下的軟鞋親吻著更柔軟溫柔的異鄉織毯,金龍血液從瓶口汩汩穿過靜謐。

  如此高貴優雅的‘貝內文託’,可和初次見面大相徑庭。

  太有意思了。

  “原諒我擅自揣測您的喜好,克拉託弗小姐。但您既然參與過聖女抉擇,必然對香檳不能再熟悉了,對嗎?”

  她分指將金龍血邀請到灰髮姑娘眼前,還用那甜的、迷人的、教人分辨不出好賴的笑容給仙德爾展示自己的真誠。

  香檳?

  羅蘭側臉瞧了瞧笑容不變的仙德爾。

  香檳有什麼…非要熟悉的?

  「聖盃儀式的某一環,需要用到‘紅聖血’與‘金聖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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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以和‘諷刺’有什麼關係。

  「等有空讓小毒蛇給你講一講‘聖盃儀式’。」

  “上一次波爾塔勳爵的筵席上,我還聽格雷克·貝內文託先生談起他的好妹妹,怪不得貝內文託家族以您為榮——沒有人再比您優雅豔麗了。”仙德爾感嘆。

  豔麗。

  魯伯特抖了抖嘴角,本來蒼白的臉蛋暈開一抹紅色:“這讓您為難了,是不是?克拉託弗小姐。也許等下一次遴選開啟…以您對父神的虔敬與‘優秀’程度,您很快就能參與到我哥哥的討論中…帝國會嘉獎每一位不懈奮鬥的公民…”

  「他可比你那蠢賊戰鬥力高。」

  “你們再聊一會,西奧多就要老死了,”羅蘭適時打斷了兩個人的‘親密友好’交談,手垂在腿旁,研究著沙發上紋路的交錯起伏處:“讓我見見他?”

  “當然,柯林斯先生。我想這也是我給您寫信的…那不是真金。”看著正偷偷擰下沙發上‘金扣配飾’的男人,魯伯特真不知道他是怎麼配得上薩克雷繁多溢美之詞的。

  “我知道,露露。我也不缺錢,我只是…聽你們聊天…有點…閒。”

  這話裡的某個詞可比仙德爾的長句要刺人。

  至少魯伯特再也維持不住自己叮噹敲出的華美外殼了。

  “我說過!別叫我露露!無論當面或信裡!”她激動漲紅了臉,尤其在發現仙德爾偷偷彎起眼睛後,這股尷尬與羞恥感愈發難以剋制:“娜塔莉怎麼會結實你這樣不體面且毫無道德的男人?!”

  “因為這些東西,你的姐姐也沒有,”羅蘭抿了口香檳,一臉古怪:“和我叔叔買的差不多?”

  “哦?你叔叔也必定有如貝內文託家般旺盛寬闊的遠洋生意,自然也懂得品嚐美酒,由舌尖感受這些肉眼不可見的小顆粒劃過靈魂時留下的代表犧牲的勳章——他來自西區的哪個家族,柯林斯先生?我孤陋寡聞。”

  她在諷刺羅蘭不懂品嚐好賴酒,也諷刺他的叔叔壓根買不到貝內文託家等級的香檳。

  說完。

  粉眼珠亮的就像不合群的玫瑰,偏要昂首迎接敵人啞口無言的凱旋。

  她還是不大清楚羅蘭是個什麼樣的人。

  羅蘭:“我和你說,貝內文託家實在太有錢了。你看這個團起來的扣子都繡了小小花紋…”

  仙德爾:“為他們服務的織工自然不一般。”

    羅蘭:“香檳也是?”

  仙德爾:“我和你一樣,也不大喜歡‘酒’…除了某些時候。”

  羅蘭:“是我知道的‘某些時候’?”

  仙德爾:“我們的‘某些時候’。”

  魯伯特·貝內文託:……

  他是不是應該先回答我?

  “羅蘭·柯林斯先生!”

  “下一次我不喜歡你再讓我用裝滿葡萄酒的…哦,露露,你剛才說什麼?這沙發上的線球確實時髦…你瞧,人要受歡迎,就先要看性格,長得也不能太美麗——可屋子裡的裝潢卻要反著來才行…仙德爾,我打嗝時還能聞見我們上午吃的夾蝦肉麵包的氣味哈哈哈…”

  魯伯特·貝內文託已經在心裡摔了三個碗加五個餐碟了。

  她生來好勇鬥狠,卻從未和這樣的敵人打過仗。

  “西奧多·加布裡埃爾·薩克雷先生似乎對你有著不可動搖的信任——就像多數無知者面對我們的女王…這人的性格罕見‘讓人驚訝’,福氣佔全了。”

  魯伯特嗽嗽嗓子,昂首起身。

  她不能在一個不利於她的戰場上與敵人糾纏。

  “跟我來,兩位。救人可教我冒了大風險——貝內文託家從來不參與教派之間的爭鬥,更遑論一名被正教通緝的罪犯…這麼說來,‘審判官’的審判之火,也是有所選擇的,嗯?”

  她像個真正有教養的淑女般蓮步輕移,輕推開那面掩著稠綠絨毯的全身鏡後微側身,露出一條並不算窄的、足夠雙人並肩進入的短走廊。

  通向另一個房間。

  羅蘭和仙德爾自然跟上。

  “我記得你在信裡說過,並不以貝內文託這個姓氏為榮,露露。”

  “我從未說過這樣不合常理的無恥話,柯林斯先生。我希望你誠實。”魯伯特聲音遙遙。

  羅蘭撓了撓脖子:“信我都留著呢。”

  前方引路的姑娘勐然轉身!

  “每一封我都叮囑過你!看完就銷燬掉!你也答應過我!”她終於氣急敗壞了。

  “你什麼時候‘叮囑’過我?”羅蘭疑惑。

  “每一封!你的回信也是證據——你親筆寫的,是不是?說希望你與我都遵守這個約定!你說全部都‘銷燬’掉了!”

  羅蘭小心翼翼反問:“我的…哪一封…信,寫了這些?介意讓我再瞧瞧嗎?”

  驟然間。

  魯伯特·貝內文託就像一支被架在火爐上嗚嗚作響的水壺——被堵住了氣孔和壺嘴的水壺。

  即將咫尺間用自己的屍體碎片切碎這可惡男人。

  哪一封?

  當然是第四封。

  但她…

  她…

  她守信銷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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