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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1173 盜竊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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巡車警至少六英尺往上,透過車廂與車廊的連線處要低頭那樣的高大。

  常色警服鼓鼓囊囊,敞開的領口露出黑黢黢相互糾纏的毛髮。臉上的皮膚粗糙,疤痕隨著時間流逝變淺,細看還是能聞見一絲慘烈氣息。

  這是個有本事的人——魯伯特第一眼就瞧得出來。

  有本事,但粗魯無禮。

  他帶著一身酒味闖進來,也不先和車廂裡的貴客打招唿,大喇喇地直入正題:

  “有人丟了東西,幾位。這才害得你們要到餐車去。”

  “我看‘害’我們的人並非失物者,先生。您該有點最基本的禮貌。”西奧多不滿起身,站起來時,遠比那車警壯實的多——這讓他背後的姑娘悄悄勾起了嘴角。

  誰不喜歡小說裡的情節呢?

  “那玩意兒倘若能給我的工作添磚加瓦,我明天就找個老師——它不會永遠只給我添麻煩吧?”巡車警拍了拍褲線,手臂上移時擦碰衣角,露出腰間的槍套。

  “我猜你們打倫敦來,是不是?那兒的人頸椎多有問題…巧了,丟東西的也是個倫敦人。”

  “很遺憾,我只能拒絕您了——也替我的兩個朋友拒絕,先生。您沒有資格在大庭廣眾下審判我們的道德和靈魂。”西奧多沉聲回應。

  任何一個體麵人都不願意,遑論坐在頂級車廂裡的。沒人願意在臭烘烘的餐車裡被一群連衣服都不成套的人盯著,一言一語地回答巡車警的問題——他們沒有盜竊,也絕不能被懷疑有盜竊的嫌疑。

  “這可由不得您。”

  巡車警怎舌,歪頭越過他,看向另一邊的黑髮青年。

  一車廂的…

  漂亮人物。

  這可麻煩了。

  “…嗯…只會耽誤十分鐘。”

  他額外‘開恩’補了一句。

  若是熟悉他的人就知道,這絕對算得上‘開恩’了——在車上遇見這樣的麻煩,巡車警無疑權力最大:他有資格讓每個車廂裡的蠢貨乖乖到他指定的地方去…

  除了女士的搜身環節外,他幾乎可以做他想做的任何事…

  當然。

  同樣也要承擔‘為所欲為’的代價。

  譬如下等車廂和上等車廂的代價就天差地別。

  好在他本人還算正派。

  只要這夥‘少爺小姐’聽話,和他到餐車去談上幾句,這件事兒就算了結——巡車警也心裡清楚,不可能是這些人偷了東西。

  看看打扮吧。

  哪怕瞎子都能聞見房間裡充斥的黃金氣味。

  “我看,我們還是去一趟。”

  羅蘭輕聲對哈莉妲說道,邊說邊起身,接過女僕遞來的手杖。

  西奧多看了眼羅蘭:難得這先生‘穩重’一回…

  要麼,就到餐車去講幾句,省得後半路再被這夥粗人找麻煩。

  他還在思考如何說服魯伯特,卻見姑娘早搭上披肩,施施然站到了背後。

  “我想我樂意為自己的尊嚴和姓氏講上幾句,但我也不得不說,先生,這懷疑足夠寫成一部滑稽劇了。”

  “我個人對您幾位的道德和靈魂沒什麼興趣…我保證。”巡車警咧開嘴,眼睛卻不在魯伯特臉上過多停留——這讓西奧多對他的感官有了微末提升。

  四人依次穿過長長的車廂。

  先要離開最頂級的這一節。

  然後。

    步入專門為貴賓打造的休息室。

  簡易盥洗室。

  餐廳。

  兩節空白的、專門為貴賓們裝行李的車廂。

  接著是侍從們的休息間。

  寵物的休息間。

  然後,一間‘隔離室’(隔離窮人)的空白車廂(通常也被列車員們用來做休息室)。

  接下來才到‘中檔次’的車廂:根據車票的價錢來判斷,這幾節車廂裡的客人,多少有些身家——屬於‘高不成低不就’,既有錢人眼裡的窮人,窮人眼裡的富人。

  ——你可以很輕易分辨這個位置的人群。

  富人常年快活,少時痛苦;窮人常年痛苦,少時快活。

  而這夥人的表情永遠痛苦。

  順便。

  這是蘭道夫教給羅蘭的獨門方法,他沒有告訴羅蘭,這夥人的表情為什麼‘永遠痛苦’。

  巡車警和列車員將他們領到了這個車廂裡,和那些‘永遠痛苦’的女士先生們一道往更靠後的車廂去——顯然巡車警事先問過他們,究竟是自己過去,或者,讓更靠後的客人來這裡。

  他們選擇了前者。

  期間,羅蘭注意到,這些人瞧他們的眼神中帶著一股難以遮掩的‘幸災樂禍’,行走時下意識和西奧多、魯伯特拉開了距離。

  大概三節。

  當魯伯特皺起鼻頭,開始從挎包裡翻找出摺扇,羅蘭就知道他們到地方了:

  濃郁的汗味連兩側敞開的窗子都洩不乾淨。

  一些扣著呢帽的,或蹲在過道上,或攏著棉衣裡的孩子的女人靜靜朝他們望了過來——這有種女王接見平民的感覺,讓一行人不由自主挺起了胸脯。

  “很好,我們到動物區了。”

  隊伍裡有人小聲嘀咕。

  這時候,他們也終於見到了惹出大麻煩的‘罪魁禍首’:一顆穿金戴銀的胖先生,球形身體完全掩蓋不住他對同樣球形珠寶的熱愛。

  他珠光寶氣極了。

  簡直是個不怎麼適合掛珠寶但非要這麼幹的行走珠寶架:他為什麼不把自己身上那些零碎玩意兒掛到兩側的護衛身上?

  這不是也能證明他有錢且熱愛嗎?

  “我真不敢相信你們竟讓我在這兒等了二十分鐘!”

  他手裡自然也拎著一把扇子,不知為了證明什麼——也許是他那條自二十年前就在和肥肉抗爭、意圖在壓迫中抬頭的硬漢石榴籽兒不斷在腦袋裡警告他本人?

  這扇子用了某些不知名動物的絨毛,或許染成了黑色,或許原本是黑色。

  總之,它只是想證明,自己有別於其他女士的‘可愛靚麗’——事實上黑色的更顯眼了。

  “二十分鐘!如若我回倫敦查出了什麼毛病…我的鼻子!我的肚子裡的…這兒到處都是毒氣!恩者在上!你們最起碼的尊重都沒有?”

  列車員彎著腰,追過去惶恐緻歉,巡車警倒無所事事叉著腰,撩出腰間的槍套,鷹似的眼睛在這群裝扮各異的人裡來回打量。

  這是羅蘭第二次遇見盜竊案。

  蒸汽車上。

  遺憾再沒有個金斯萊跳出來了。

  “一塊寶石!藍寶石!有人偷了我的藍寶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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