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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1195 僅剩的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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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麼找到我的?”蓋爾·蒙德斯當然不會以為這是‘偶遇’了——說過無數次,他有個精明的腦瓜…

  墮入深淵的人也多是精明。

  越精明就越容易。

  “我自有我的辦法,凡人。”

  絡腮鬍笑了笑,手裡一枚大金鎊翻來覆去。

  蒙德斯皺了下眉。

  他討厭這樣的語氣。說真的,在他看來,同樣被困在這場‘夢裡’,這絡腮鬍可沒有表現出‘高人一等’的智慧——至少他也對此無能為力?

  “看來你對儀式者有些誤解,不過,我們也不在乎凡人的看法。”

  儀式者。

  蒙德斯回憶起那本手記的詞了。

  沒錯。

  儀式者。

  這就是稱唿。

  戲法人的稱唿。

  “我找上你,就是要和你說一聲——”

  “等等,”蒙德斯蹙眉打斷:“我想我現在過得很好,先生。”

  這些年,他起先疑惑,繼而惶恐,內疚,痛苦。

  心裡清清楚楚自己做了些什麼的男人,靈魂彷彿被煲成了一鍋永遠沸騰的血湯——那些咕嘟咕嘟中升起的蒸汽,是他永遠挽回不了的遺憾。

  可現在。

  他都能。

  他每一天,每一個現在或昨天,都能給妻子最完全的自己的愛,坦誠赤luo的、一往無前的愛——蒙德斯有時也想,這場快活美好的夢境,真能彌補他過去造成的傷痕嗎?

  可他很快樂。

  他認識了中年時的妻子,窺見了她鎧甲下的柔軟秘密;仔細觀察過年輕時的妻子,耐心聽她語無倫次的年輕時代中隱藏的憂慮與智慧。

  他甚至開始認為,他以往那些‘錯誤’,完全沒有‘正確’對應——就像一個人本來不該糾結,黃金埋進土裡後,它的根能不能成活。

  黃金這無聊的硬塊子、沒有生命的蠢東西,壓根沒有根。

  樹才有。

  活生生的才有。

  他貪婪地享受這樣的生活,竭盡所能地吹開身體上每一個被生活油漬堵住的毛孔,像一張紙或一片樹葉般接受靜謐或風暴。

  接著。

  他昨日又昨日的妻子,每一天都要評價他一次:

  你變的真溫柔,親愛的。發生什麼好事了嗎?

  當然——

  他說。

  答案就是現在的每時每刻。

  如今,蓋爾·蒙德斯最不想見到的就是這個絡腮鬍了。

  “黃昏像餘燼…我們上一次見面還是日頭足的時候。”儀式者隨便猜也清楚蒙德斯,這個凡人的想法——凡人並不清楚,「神秘」的代價有多嚴重,他可以理解。

  一盒老火柴重新劃燃了菸捲。

  上一次見面,他也塞了同樣一盒給蒙德斯。

  “聽著,迷途人。”

  他吸了口煙,正色道:

  “我的災不能成為他人的災,我想我二十年前對你說過。今天,我已經找到了‘回去’的辦法——”

  儀式者說。

  「轉折」——

  這就是開啟希望之門的鑰匙。

  蒙德斯沒聽明白:“…什麼?”

  “轉折。”

  儀式者吹出一口煙霧,聲音在繚繞中愈發清晰。

  每個人的命運都有轉折。

  有些重要,有些則不。

    ——而對於蓋爾·蒙德斯來說,什麼才是他的重要轉折?

  蓋爾·蒙德斯心裡清楚。

  “…我錯過了。”他這樣說,帶著一絲釋然。

  某一次,某一天。

  他用了半個下午大殺四方——這樣的‘勝利’才讓他開始對這行當産生興趣,繼而自以為是的用起他那同樣自以為是的頭腦。

  這回,他沒有離開家半步。

  自然也錯過了命運的‘轉折’。

  儀式者很同情這沉溺在泡影中的人,腮勐地收縮幾下,浪費著菸草:“聽著,羔羊,你還有機會——關於命運,好好想一想。也許你錯過了一個,但人不會只有一個。”

  他告訴蒙德斯,從今天開始,他要快些思考更早些的「轉折」——找到那個命運中的重要轉折,然後,遵循他,不改變原本命運的軌跡…

  “這‘泡影’將和儀式一同翻轉…屆時,一切將重新回到原點。”

  他看著滿臉拒絕的男人,不由多說了幾句:

  “我的「轉折」來自伯明翰。在那兒,我遇見了一個能改變我一生的人…我的導師。到時候,我會遵循年輕時的自己的行動軌跡,到伯明翰成為他的弟子——我會很快開啟翻轉儀式,蒙德斯先生。希望你能及時搭上這輛回程的車…”

  蒙德斯沉默。

  “我警告你,不要再試圖更改你的過去——尤其當我開啟儀式,你絕不能再改變自己的過去,即你自身的‘歷史’。否則…”

  他將那支菸吸到盡頭,彈在地上用鞋尖碾滅。

  “否則你會繼續向前。”

  “繼續…向前?”蒙德斯雙目無神地呢喃。

  “沒錯,繼續向前,永不折返。”

  年輕,年輕,更年輕。

  回到童年時期。

  孩子。

  襁褓。

  回到母親的肚子裡。

  直到…

  消失。

  “那個時候,世界上再也沒有人記得你了。

  你能想象嗎?

  你的兒子不會消失,只是多了新的父親,你的女人依偎在別人的懷裡。

  沒有人,沒有人會記得你,蒙德斯先生。

  你希望這樣的結局嗎?

  你真以為自己能改變歷史?不,你沒有那麼大的‘影響’——你只是改變了自己的歷史。”

  儀式者沒有多做停留。

  他反覆叮囑蒙德斯,要他‘乖巧’一些,遵循每個昨日的軌跡,不要再試圖更改過去,同年輕時的自己做同樣的選擇——也許他在這場短暫且漫長的旅途中學會了什麼但是…

  一切都要等迴歸正軌後。

  無論懺悔,幸福,知識,各式各樣的感悟——首先,蒙德斯要搭乘他的儀式回到‘未來’才行。

  他不能死在‘過去’。

  甚至從來沒出現過——照儀式者的話說,他的主會怪罪他。

  直到儀式者離開,消失在小巷盡頭,蒙德斯都沒有開口。

  轉折。

  蒙德斯當然知道自己命運中的重大轉折都是些什麼——回顧過去,一個傲慢、聰慧,力氣超乎常人的年輕人,一個腦子靈魂、不安平凡的男孩,他的命運轉折無非都寫在了小說家的三個故事裡。

  有了女人,成為父親,幾次冒險。

  成為父親的‘未來’他已經錯過了。

  冒險?

  他命運中的‘冒險’,無非是充斥酸臭與煙霧的無聊地獄裡——他明明有那麼多計劃,卻幾近著魔般沉溺在傻瓜才相信能踏出光明的骯髒角落。

  兩個重大轉折他都錯過了。

  儀式者來見面,恐怕也是提醒他:

  他還剩下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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