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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163 南區軟舌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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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報童帶來了蛋糕小姐的信。

  她約在了南區。

  這是一個羅蘭不熟悉的地方。

  從來倫敦到現在,他幾乎沒怎麼去過:南區某處的咖啡館,在太陽還沒完全消失前。

  馬車伕知道位置,不過,他提醒羅蘭小心點。

  ‘我看您不是一般的人兒,就得多說幾句廢話。’

  ‘那裡人可都少見的粗魯。’

  當羅蘭看到那咖啡館的時候,就知道馬車伕說的沒錯了。

  粗壯的橫樑頭就裸露在外面,天花板很低,即便是白日,羅蘭猜這店裡也一團漆黑。

  窗子是常見的小玻璃格,外面撐了幾張大陽傘,四壁用圓頭長釘打了一排護牆板,上面貼滿了各色‘叫賣’。

  譬如:

  ‘小女孩,十三歲,新,擅侍人。’

  ‘黑人,男性,十七歲,腿腳靈便,力氣大。’

  羅蘭在上面還看見了有些丈夫親自張貼的「宣傳單」——其中詳細介紹了自己妻子的‘好處’和少數‘不難接受的小毛病’,並在紙下方用大字寫了‘價格能商量’的字樣。

  幾個帶著呢帽的男士夾著菸捲,靠在牆上,有一搭沒一搭的聊著,眼睛卻往街上瞄;擦鞋匠在另一邊,帶著自己的全部家當,旁邊還站了兩個七八歲的男孩。

  當羅蘭從馬車上下來時,幾乎當街所有無所事事的,都將視線集中在了他的臉上。

  先是臉,然後是身上的西服,腳下的皮鞋。

  有幾個年紀不大的男孩躍躍欲試,卻發現他的目的地是咖啡館,於是,臊眉耷眼的罵了幾句,重新坐回臺階上。

  咖啡館的名字叫:軟舌頭。

  羅蘭也不知道該怎麼評價。

-

  真不會起名字啊。

  「你沒資格說這話。」

  屋裡不出所料的昏暗,即使亮著可憐的兩盞氣燈。

  人不多。

  蘿絲坐在最裡面。

  “嘿!我在這兒!”

  她站起來,遙遙揮手。

  今天的蛋糕小姐穿得可讓羅蘭驚訝壞了:她一身西服,還帶了頂紳士帽。

  像模像樣。

  “快來!”她蹦蹦跳跳地跑過來,拉著羅蘭落座:“你要吃點什麼?這兒有火腿,有鬆糕,還有烤麵餅…對,你得嚐嚐他們的咖啡,可錯不了!”

  她又嘰嘰喳喳起來,像福克郡時一樣。

  羅蘭儘量不露出驚訝,指了指她的上衣。

  “…伱這是怎麼了。”

  “好問題,漂亮臉。這是西服,還用我給你介紹嗎?就像你穿的一樣。”

  她盯著羅蘭的臉,沒在上面找到憤怒和不滿。

  於是,更高興了。

  “我穿它可比你穿的…可跟你不相上下,對吧?”

  一杯咖啡五便士。

  夾著四五片火腿肉的三明治,搭了杯雪莉酒,四便士。

  一塊鬆糕,三塊烤脆的麵餅抹上黃油,兩指頭寬的兩條小肉排,十便士。

  “今天是範西塔特先生付錢!她最近闊!”少女嚷嚷聲不小,顯然,她和這兒的老闆認識,在櫃檯前還聊了幾句。

  沒一會,塗著黃油、熱氣騰騰的烤脆餅就端上來了。

  但還不等羅蘭動手,一張疊了幾次的紙就被塞進他手裡。

  “你幫我看看,到底什麼意思?”

  蘿絲賊兮兮左右瞧了瞧——這個時間,無所事事的閒漢都在外面‘幹活’,咖啡館裡沒什麼人。

  但她仍壓低了聲音:“我知道你有法子看得見。幫我瞧瞧,這是什麼意思。”

  紙上留下的藍色墨跡並不好看。

  這是一個違禁故事。

  ‘邪惡的巨人闖入了公主的家。’

  ‘它殺死了國王和王后,奴役了百姓。’

  ‘公主等忍耐著痛苦,等待著一個巨人分神的機會…’

    ‘一個機會。’

  ‘她和她忠誠的侍衛們潛入王宮,殺死巨人,重新奪回了屬於自己的國。’

  ‘人們擁護她成為真正的王。’

  就這麼一個簡單的,但有些違禁的故事。

  裡面的巨人違禁了。

  羅蘭抖了抖信紙,不太明白這是什麼意思。

  “違禁故事,你想讓我把你抓進審判庭?”

  蘿絲翻了個白眼:“你最好把你的朋友捉進去,然後,我就告訴其他黑烏鴉,說你和我是一夥的。”

  她把信紙搶回來,看了又看。

  “這是我們頭兒給我的…”

  “頭兒?”

  “鑽石先生。”蘿絲放下信紙,眉頭緊了緊:“她最近不太對勁。”

  至於怎麼不對勁,蘿絲卻不說了。

  她問起之前的宴會,問羅蘭有沒有找到她的姐妹們。

  找到了。

  但,是屍體。

  少女見羅蘭猶豫,翠綠色的眸子漸漸黯淡。

  她端起酒杯,一飲而盡。

  “我有個朋友,這兒,這兒曾被燒傷過,”她指了指脖子:“…也許你沒在其中‘那些’裡見過她,對不對?她或許真嫁到什麼小地方去了…”

  燒傷的痕跡。

  羅蘭想起那個在自己懷裡‘碎掉’的女人。

  “…也許是,蘿絲。我從未見過你說的人。”

  臉蛋紅撲撲的少女看了羅蘭半晌,沒說話,扭頭又點了一杯酒。

  當侍者放下酒離開後,羅蘭伸手入懷,抽出兩根金色的玻璃管,輕輕放在桌面上,推給對面的少女。

  “聖水?”蘿絲眨眨眼。

  她還記得在宴會上,羅蘭讓她喝過。

  肚子裡暖洋洋的。

  “是聖水。”羅蘭盯著她,意有所指:“我們這些人的‘戲法’分為陰性和陽性。而宴會上的那個邪教徒,就屬於陰性一邊。聖水不僅能驅散它對你造成的影響——當接觸陰性生物時,就像烈焰接觸冰雪。”

  “你也許會需要它。”

  羅蘭敲了敲桌子:“或者,把煩惱告訴你的朋友。”

  蘿絲沒說話,舉起杯子,擋住一隻眼睛。

  翠綠在深褐色酒液中渙散成一片飄蕩不定的藻。

  “什麼是‘真正的力量’,羅蘭。”她忽然沒頭沒尾的問了一句,“是你們那些法術?”

  羅蘭抿了口熱咖啡,沒回答,反而問了另一個問題:“蘿絲,你是個善良的人嗎?”

  “善良?”蘿絲疑惑。

  “我是說,內心充滿憐憫。”

  蛋糕小姐放下酒杯,撇了下嘴:“如果一個又老又瞎,還瘸了腿,死了丈夫和兒子,靠煳火柴盒度日的老婦人手裡藏著金鎊——我也會毫不猶豫偷走的。”

  “你直接說不是就可以了,放了煳紙盒的女士吧。”

  少女壞笑起來。

  “那麼,你是個惡毒的人嗎?”羅蘭又問:“那些遭苦難的人會讓你感到愉悅嗎?”

  蘿絲聳聳肩:“我只是喜歡錢,數不清的錢…喜歡搶劫或盜竊時刻的刺激感…我對虐待誰沒興趣。”

  羅蘭沉吟:“那麼,你是個聰明的…哦,這就算了。”

  蘿絲剛聽了一半,還等著點頭呢。

  “你問完。”

  “我不必問了,蘿絲。”

  “我沒準就符合第三條…!”

  羅蘭微笑:“你不符合的,蘿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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