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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234 丹尼爾赫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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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夜,艾薩克·布朗,時下最有名的外科醫生。

  他穿了華麗的禮服,戴著高絲禮帽,配了懷錶和手杖。

  從四樓樓頂,一躍而下。

  妻子淚流滿面,從玻璃窗向下望。

  她看他墜到滿是尖銳石塊的土地上,血肉爆開,露出椎骨。

  他臉上佈滿了彷彿剛睡醒般的昏沉,似乎那一躍讓他失了憶,還嘗試用雙手撐著,坐起來。

  然後,椎骨斷裂,他的臉砸到了膝蓋上。

  他向前爬,爬不出四五英尺,找了塊易抓握的石尖,將下巴抵在上面,再也不動了。

  兒子在她懷裡掙扎不停,哭喊著,撕心裂肺。

  ‘父親!’

  他嚷。

  僕人們點著油燈,腳步匆匆。

  “夫人!夫人啊!老爺他——”

  妻子抹了把臉上的淚,慘然一笑:“…他受恩者感召,去了天國。”

  可自戮者去不了天國…

  僕人想。

  所有人都被叫了起來,到樓下去。

  而瑪麗·布朗,只緊緊摟著懷裡的兒子,靜靜凝望著黑夜中斷開蔓延的血液。

  “父親死了…”兒子喃喃:“父親死了…”

  妻子眼淚流乾,停了抽泣,視線鈍鈍挪著,挪向懷裡的兒子。

  她鬆開手臂,退了幾步,提起裙,半跪在兒子面前。

  平視男孩。

  聲音冰冷。

  “不許叫他父親。”

  她說。

  咔嚓——

  黑夜中有驚雷劃過,噼開頭頂沉甸甸的殼子。

  兒子一臉茫然,被母親雙手壓著肩膀,不知所措。

  “叫他布朗先生。”

  她又說。

  窸窣的腳步聲碾過地毯,不知何時來到了他身後。

  一個…

  高大的男人。

  短髮,瘦,雙目在漆黑的房間裡發亮。

  “幹得好。”

  他聲音嘶啞高昂,像個不熟練的小提琴手非要炫耀自己的弓法:“來我懷裡,親愛的。”

  他張開手臂。

  於是,女人起身,鳥兒歸巢一樣投入他懷中。

  抱著他的腰,半抽泣半是撒嬌。

  “我實在太想你了,丹尼爾…無時無刻不想你…”

  男人一下一下輕拍著瑪麗的後背,鮮紅的嘴唇咧開,用兩排雪白的牙齒輕輕啃咬女人的頭髮,眯著眼,用力嗅了起來。

  ‘嘶…’

  痛苦、喜悅與漫長的等待混合交織成一股不顧一切的瘋狂——

  “我愛你!丹尼爾!”

  丹尼爾·赫弗卻並不著急,輕撫女人的後背和頭顱,像安撫一個久不見主人的寵物犬,輕拍她臉頰,在她撲上來時發出邀請嬉鬧的表揚聲。

  “別急,親愛的,別急。”

  可女人卻幾近瘋狂。

  “我愛伱!我愛著你!我深愛著你!丹尼爾…”

  她很輕很輕地撕咬著男人的皮膚,掙扎著,又期許著主人粗暴的對待。

  “是啊是啊,當然。”

  丹尼爾·赫弗笑道。

  他喜歡弱者。

  喜歡吃她們的皮肉,從皮肉開始吃,一直到筋肉,到骨頭。翻開一切後,他能感受到那來自心臟的泵感——真實的,真正來自血肉的真誠。

  血肉騙不了人。

    “你比強者更強,比弱者更弱,瑪麗。”

  女人含混著:“…我只比你弱,丹尼爾。”

  男人終於摟緊了她。

  房間裡那純銀的聖十字在月光下散發出一輪淡淡光暈。

  今日的曲目是:僕人的尖叫。

  伴奏是:男孩的哭泣。

  有機械版自拉小提琴,大小齒輪排列轉動後依次落下的新型自鳴鋼琴,母獵犬嗓中的讚美詩,被撕裂的肌膚做鼓皮,欺瞞的哀嚎是長號。

  丹尼爾·赫弗成長出淬了毒的尖刺,在嬌笑聲中,齒輪轉動。

  機械哼鳴。

  停?

  不不。

  只是換個方向,換個易於觀賞樓下,那大地之上月光中血液的方向。

  快?

  不不。

  只是慢拍作為間奏,讓彼此能聽清對方錯亂失神的癲狂。

  然後是卡鉗鎖緊。

  過熱的情緒讓骨骼與喉嚨一同作響,這聖恩般的折磨與男孩的抽泣聲使原本神聖的更加神聖!

  丹尼爾·赫弗立於浪濤巔峰,仰頭高聲吶喊:

  “讚美萬物之父!”

  月色為他那陰鬱卻撩人的氣質披上了一層朦朧誘人的薄紗。

  瑪麗撫摸著他稜角分明的臉,痴笑著也一同高喊起來:

  “讚美恩者!”

  男孩躲在床和櫃櫥的夾縫裡,瑟縮著。

  他看母親瞳孔擴散,直至染上了詭異的色彩——她下巴放在男人的肩膀上,卻忽地轉頭看了過來。

  紅唇輕啟,用來自地獄的言語:

  ‘我的兒子…’

  ‘這才是我們真正的未來。’

  男孩窒息了。

  在一聲長嘆中,房間裡變得針落可聞。

  那無骨的徹底無骨,像脆弱的枯枝,又如飽滿的花瓣。

  矛盾的,讓他無法理解的,渾身發抖的景象。

  “我的丹尼爾…”

  “你一直優秀,瑪麗。”丹尼爾輕輕將瑪麗抱起來,放到椅子上。

  氣氛緩和了數分。

  之後,丹尼爾才淡淡開口:

  “這一次,有人損失了不少錢。”

  瑪麗整理著衣裙,聞聲皺眉:“你說過,那是騙局…”

  “是騙局,但這世界上愚人太多。克洛伊和赫弗的確沒參與,但海曼家…”

  丹尼爾揹著手,緩緩來到床前,來到月光下。

  這時,捂著嘴巴的男孩才發現。

  這人凌亂的衣袖中,露出了金屬色的皮膚。

  “愚不可及的馬沃羅·海曼,貪婪無度的馬沃羅·海曼,被矇蔽雙眼的馬沃羅·海曼…”

  “損失了四萬鎊…”

  丹尼爾恨恨道:“老傢伙就該去他該去的地方…”

  比如墓園。

  瑪麗不知何時從椅子上起身,自背後輕環住愛人,柔聲道:“…那就殺了他。”

  丹尼爾哼了一聲。

  “我的‘兩個父親’可不允許。”

  馬沃羅·海曼是海曼家的家主,他除了那個昏沉沉又傲慢無比的頭腦外,對於克洛伊和赫弗也有著別樣的作用。

  海曼是一層緩衝,其他家族是另幾層緩衝。

  這些層層疊疊的血肉磚牆高高豎起,才不至於讓那咆哮的海浪一股腦衝擊向克洛伊和赫弗。

  男人握了握腰間柔軟的手,聲音輕柔:

  “克洛伊家因為某件事,死了不少人——而最近我那親愛的哥哥,明思·克洛伊又…”

  瑪麗側著臉,靠在他後背上。

  “…你一直是最好的,丹尼爾。”

  丹尼爾摩挲著女人的手指,看向樓下染紅的土地,神色晦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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