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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238 風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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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湯姆挎著布包,穿梭在街頭巷尾。

  冬日寒風只用半秒就驅散了他的睡意,自被從‘口袋’裡拽出來後,惺忪很快融化在辱罵和稀粥裡——如果足夠幸運,還能在粥裡發現小肉條。

  半年前有段時間,他連續三天都吃上了。

  為此還被人起了個稱號:‘幸運湯姆’。

  但樂極生悲。

  後半個月,他只享受到那有些硌牙的渣滓和湯水,攢下的錢還不知被誰偷了。

  “我告訴過你,不要和人講把錢藏在哪。”同行的男孩對於湯姆這愛吹噓的毛病實在不滿,以至於老早和他分路,絕不在一個地方——他不僅愛吹噓自己,也愛打探別人的秘密,然後當做趣聞講給他見到的所有人。

  “我知道是誰偷的。”小湯姆搓了搓鼻頭,把鼻涕抹在袖口:“我過些天,趁他不注意,就偷回來。”

  “你知道是誰偷的?”同行男孩可不信,嘲笑道:“你如果知道,就不會抱著那罐頭哭一整晚了!”

  “我沒有哭!我想家人了!”

  “伱根本沒有家人。”

  “我有一個!就在西區,她給貴人做女僕…”

  “哈哈哈哈哈——”

  兩個人在一個路口分道,小湯姆向左,同行男孩向右。

  “記得準時,我可不想哪天在門口發現你被凍硬了。”男孩提醒湯姆,今日‘霍爾特父親’交代他們的:“用力一拉,別對著人,知道嗎?等鐘聲響了——”

  小湯姆不耐煩揮手:“我母親教過我用這個,她在貴人家做女僕沒少偷偷帶給我這玩意…”

  男孩撇嘴,不搭理他,扭頭離開。

  “…沒準是他偷了我的錢。”

  小湯姆往上提了提挎包,一顛一顛的朝東區去。

  ——分在西區是最好的,那些乾淨人物們樂意付錢,還不會佔他們便宜:譬如一分錢卻討要兩份報紙,掃了幾眼又還回來,吵著要另一份。

  那些先生小姐們可從不幹這種事,他們有禮貌著呢。

  可惜,小湯姆去不了西區。

  他原本在南區幹活,最近又被煳弄到東區和窮人們為伍。

  “夠倒黴的,湯姆先生。”他嘀咕著,邁開腿。“每日郵報!”

  邊走邊喊。

  他躲避著馬車,像個灰耗子一樣悶頭狂奔在喝罵聲中。

  他對東區還算熟,首先,顯然是佛里特大街。

  這地方算是窮人堆裡的富人區。

  從最簡單的開始,沒準還能混上口水喝。

  不用一個小時,就有不少人從他手裡抽走了報紙。

  再過一陣,到了中午,人就不多了。

  “每日郵報!”

  “給我一份。”道旁藥店的門縫推開,露出半張鬍子——鬍子上長了半張臉。

  他繫著一條圍裙似的灰色布片,肚子位置還縫了幾個兜:“報紙!蠢小子!你大了也會和我一樣臉上長毛!”

  小湯姆聳聳肩:“希望我長大了別像你一樣不招人喜歡。”

  “你這張嘴讓我想起了一個小王八球子…”老傢伙倚著門,上上下下打量灰頭土臉的報童,大嘴一撇:“你可跟他差遠了。”

  小湯姆不以為意,抽出報紙,收了錢。

  “要在來兩份別的嗎?先生?”

  老柯林斯樂了:“先生?”他想了想,又掏出兩枚,換了份畫報。

  最近大事不少,他得多聽聽多看看——恩者庇佑…這事兒可別輪著那小混蛋調查。

  任誰都看得出來,這團伙早跑沒影了。

  “祝順利,先生!”

  老柯林斯笑罵一聲,正要關門,卻看那報童低著頭搗鼓布兜。

  從裡面掏出…

  聖誕節不早就過去了嗎?

  “嘿!你最好別在這兒——”

  咚。

  羅蘭和蘿絲並肩站在陽臺上。

    還有一把被收起的陽傘,兩個不停怎舌的女人。

  “嘖嘖嘖敗家子。”

  妮娜扒著鐵欄往下看:“我要有這麼多錢,就僱十個模特跪著服侍我。”

  切莉掩唇輕笑:“那可是了不得的願望,妮娜。你該怎麼安排他們的時間呢?”

  “安排?安排什麼?”

  “時間,妮娜。令你舒適的時間。”

  “為什麼不能一起。”

  “無法無天。”切莉瞪了她一眼。

  “無法無天的可不是我。”妮娜打了個呵欠,指指某人。

  羅蘭抱著胳膊,腳尖在地磚上一下一下敲著:“你們活著時可不這樣。”

  蘿絲動了動耳朵,忽地轉過頭:“你在和誰說話?羅蘭?”

  此時一抹日光巧和他雙眸相遇。

  羅蘭露出明快的笑容:“…記憶。”

  “瘋人。”蘿絲嘟囔:“所以,我們來這兒看什麼呢?”

  “看儀式,蘿絲。”羅蘭喃喃:“如果我們的儀式能夠同時完成,這就證明,未來,我們可以幫助彼此在升環儀式中造成‘影響’了——我想看看,到底‘影響’的邊界究竟在哪…”

  蘿絲狐疑:“你讓我碾的那些小金片…不會是…”

  此時此刻,她好像猜到羅蘭要做什麼了。

  少女頓時瞪圓了眼,大叫起來:“你這個…羅蘭!你答應過我什麼來著?!那幾車…你都給了霍爾特——這可是半個倫敦城!!你瘋了嗎?!會出大亂子的——”

  咚——

  悠長的鐘聲自泰晤士河畔響起。

  與此同時。

  兩個人也聽見了一聲清脆的‘啪’——

  就在附近。

  接二連三。

  那一根根被拉響的小禮炮,彷彿要將人重新帶回數日前飄雪的節日中——

  一個,兩個,十個,五十個。

  一百個。

  沉長的鐘聲掩蓋不住密集的爆炸聲。

  吼聲,尖叫聲,鐘聲。

  這一切一切,都淹沒在耳畔唿嘯的冬風裡。

  狂風填滿了這座城市的每一個角落,與此同時,也將那一片片薄如信紙的、不規則的碎金吹得到處都是——宛如墨滴在清水裡,很快,它們就到處都是了。

  翻飛著,一股腦聚在一起,又眨眼間撒成雪花。

  無數片細碎的金箔紙從小禮炮的筒子口噴薄而出。

  跟著停不下來的‘砰砰’聲,倫敦城這最近漸漸甦醒的巨獸,搖擺身體,抖落身上附著多年的金色苔蘚。

  節日——又來了!

  “蘿絲。”

  羅蘭扶著欄杆,笑聲和風混在一起像新得了玩具的孩子一樣止不住。

  “你看!”

  “我一直都不認為,他們口中所謂的黃金鑄造的道德能在正午下閃耀——特別是當謊言、欺瞞、嫉妒和愚蠢增進了某些人那門兒都沒有,死前死後都依然叮鈴作響的、金色項圈上名為傲慢的鈴鐺。”

  “而倫敦又如何在這叮鈴聲中閃耀?”

  他張開雙臂,黑色髮絲飛舞。

  前方是金色的風暴,是破碎後落於塵世的太陽。是無數片反射著金光的柔軟刀刃,洩閘後席捲白色冬日的黃金浪潮。

  “你瞧!”

  他迎著狂風大喊:

  “這才是輝煌的倫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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