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書境

Ch254 拒絕

2,860 點選內容即可評論或回報問題。

——

-

  …據調查,布里斯托爾當地出現了一種名為「聖髓」的神秘物品(目前不知曉具體形態)。

  服用後可大幅提升力量、體質與恢復力。

  費南德斯說類似於審判之路的大儀式「審判之劍」,我不清楚具體效果,但他們的確力量很大——

  目前無法判斷它是否會給服用者帶來其他影響。

  同時,我察覺到,戴維·克倫威爾及其執事、教徒們對我們有著極大惡意。

  天使案目前毫無頭緒。

  布里斯托爾正值節日。

  海邊很冷。

  注:壁魚和牡蠣很美味,您真該來嚐嚐。

  注:這封信委託一位夜間工作者署名寄出,藏在一些不堪入目的襯裙裡(新,可扔)。

  注:若您未收到費南德斯寄來的第一封信,就證明戴維·克倫威爾和其當地教會絕對出現了一些我們不願見到的問題。

  非常,非常棘手的問題。

  請儘快遣人支援。

  ——您忠實的,羅蘭·柯林斯。

  …………

  ……

  溫暖如春的房間。

  伊妮德捏著手裡薄薄的信,將它讀了又讀——即便不署名,她也清楚這是羅蘭寫的。

  筆跡很好確認。

  他不愛華麗花體,也不熱衷用筆尖在每個字元間滑出象徵優雅的弧線。

  羅蘭的字跡尖銳,稜角十足。

  就像從布里斯托爾寄來一封深藍色的刀。

  不過…

  壁魚?

  伊妮德啞然失笑。

  是窮佬才吃的。

  那人總是這樣。

  即便身家超過十萬鎊了,卻仍維持同樣的做派:樂意像撒花瓣一樣,將金鎊拋遍整個倫敦,卻對一塊麵包的價格斤斤計較。

  好玩極了。

  像一段被不懂樂器的孩子按出來的,跳躍的、無拘無束的音符。

  “我來,不是為了看你對著一封信傻樂的,大人。”

  沙發對面又一個沙發,坐著個把自己裹得真像一隻黑色鳥類的男人。

  他慢吞吞的,惜字如金:“我時間寶貴。”

  伊妮德依依不捨地看那信,小心折了一番,重新放回信封裡。

  這才看向面前男人。

  烏鴉。

  或者格蘭特。

  “那你就去你該去的地方,格蘭特。我似乎沒交給伱其他任務…你們原本該去哪?”

  “伯明翰。”

  審判長心不在焉,心思全隨那封信飛到布里斯托爾了:“哦,伯明翰,很好,好地方,去旅遊嗎?”

  烏鴉陰沉沉看了她半晌,一字一頓:“是您之前,下達的,任務。”

  倏然安靜。

  伊妮德眨了眨眼,這才露出不失禮貌的笑容,“我開個玩笑,格蘭特。”

  烏鴉垂眸:“最好是。”

  說完,房間裡再次陷入了沉默。

  但伊妮德又不著急。

  “…那個母親和熊有染的怪胎在離開前,叮囑過我。”看著那心思不知到哪去的審判長,烏鴉腔調愈發陰沉:“「天使」並非小事,如果需要,我會帶隊,先往布里斯托爾去。”

  天使象徵著聖十字。

  就像之前費南德斯疑慮過的:誰召喚了天使,誰,連續五天,召喚了天使。

  它是誰,想幹什麼?

  烏鴉和他一樣。

  認為這案子多少有點麻煩,一旦出事,就是大事。

  他希望能和伊妮德聊聊,或許推遲伯明翰的任務,率先帶隊前往布里斯托爾支援費南德斯——那地方可沒什麼審判庭,沒人認什麼執行官。

  但他又不打算直說。

  只講——

  ‘如果需要’。

  結果就被伊妮德拒絕了:“不需要,格蘭特。做好你該做的。”

  如果說這句話的是另一個‘本該成為審判長’的人,烏鴉絕對會低頭稱是,完全聽他吩咐。

    但自己面前這女人…

  因為她的不作為,已經死了太多忠誠、虔誠、勇敢無畏的兄弟姐妹了。

  烏鴉想到這才堪堪蹙眉,裹著風衣向前探身:

  “這十年來已經有太多執行官白白死去。雖然那大個兒怪胎領著的兩個小怪胎都不大招人喜歡,但坦白說,他們的確算得上審判庭的希望——勉強可以算‘有天賦’。”

  “如果你想讓他們死,起碼死在倫敦,方便我聯絡永寂之環的人,給他們提供三口上好的棺材,以及一個符合怪胎長眠的墓園。”

  伊妮德失笑:“如果你能坦誠點,格蘭特,你會招人喜歡的。”

  “一把刀只要鋒利,脆弱的裝飾劍沒機會後悔。”烏鴉緊緊盯著伊妮德,試圖從她的表情觀察出點什麼——但他並不擅長和女人打交道,尤其是…狡猾的老女人。

  “仙德爾·克拉託弗不能出事,你應該清楚。”

  “羅蘭·柯林斯,一個幾乎能被所有教派追逐的天才,一個天生儀式者。”

  “費南德斯·德溫森,被冠以稱號的,擁有秘術器官的前途遠大的儀式者。”

  烏鴉依次念過三個人的名字。

  他在提醒伊妮德。

  提醒這從不把執行官性命當回事的冷酷上司,提醒她這個小隊裡的每個人都格外重要,希望她之前說的‘改變’並非一時興起。

  ——費南德斯帶隊離開後,本該在兩天前折返審判庭,若被其他事絆住,也該有信回來。

  信的確有。

  但署名人卻是個沒聽過的。

  這無疑讓烏鴉察覺,布里斯托爾必然發生了什麼。

  “信?哦,只是無關緊要的事。”

  “所以那三個傻瓜,在信封上寫了別人的名字,跋涉而來只為告訴我們一些‘無關緊要的事’?”烏鴉譏諷:“你應該告訴我,信封裡是一張白紙,說不定我就信了。”

  伊妮德託著腮,笑眯眯回道:“你該嘗試信任你的審判長了,格蘭特。”

  烏鴉黑著臉:“十年前我沒有跟克什亥離開,就已經證明比起他,我更樂意信任你——但你幹了什麼呢?”

  伊妮德搖頭:“十年前你沒跟克什亥離開,不是因為更信任我——是因為你是個廢物。克什亥看不上廢物。”

  男人冷麵而對。

  黑袍裡的手指漸漸收緊。

  “他不需要你,一個並非「審判」的廢物,就這麼簡單…嗯?你不會真有別的不切實際的幻想吧?”

  “不要這樣,格蘭特。請承認自己是個廢物,承認你在虛構一個偉大的形象——別告訴我,在你心裡,克什亥已經比黛麗絲還偉大了。”

  烏鴉倏然起身:

  “我看現在,這兒已經是‘你的’審判庭了,對吧?”

  他不聽回復,一陣風般頭也不回的往門口去。

  “格蘭特。”

  腳步一頓。

  伊妮德緩緩扭過頭,褐眸裡燃起一朵金色的烈焰。

  “告訴我,你‘原本’該去哪。”

  烏鴉察覺到,整個房間的溫度在不斷升高。

  非常快的升高著。

  他嚥了口唾沫,身上的不舒適感越來越強。

  這間房,這棟建築,整片審判庭的領地。

  在和這可怕的女人共鳴著。

  “…伯明翰。”烏鴉輕聲道。

  “很好,那麼,就按照你‘原本’的行程,少管閒事,好嗎?”

  陣陣熱意包裹著他的皮膚,彷彿拔出利劍靜等號令計程車兵。

  “…希望你知道自己在幹什麼,審判長大人。”

  砰。

  門被摔上了。

  伊妮德並不在意格蘭特,一個連高環都沒到的儀式者。

  她不在意他,或者費南德斯,或更多的誰,誰,對自己的不尊敬。

  她不在乎。

  一些‘生物’——她只能稱他們為‘生物’——這些生物對她來說無關緊要,就像牆角張牙舞爪的蜘蛛或企圖攀上長裙的黑蟻。

  她只要達成自己的目的,除了她眼中的,其餘任何生物都不重要。

  至少在這個世界上如此。

  伊妮德輕輕撿起桌上的信封,送至燭火下。

  那信逐漸褶皺、焦黑,當烈焰焚燼後,只餘一捧灰燼。

  她端起茶杯,眼中盡是冷漠。

1/1 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