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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415 別扭的偵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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氣氛正酣。

「燒烤手」裡的人們大杯大杯飲著,也不在意啤酒裡的渣滓和讓喉嚨不適的劣等酒液——他們的娛樂不多,酒水是最好的選擇。

能讓人做一場沒那麼痛苦的夢。

有人拍著桌子,聊起最近那位至高無上的,又幹了什麼至高無上的蠢事。

有人四處打聽誰的男人斷了腿,誰的妻子又和誰睡了,在一聲聲叫罵和尖笑中痛飲滿杯。

孩子們在桌子與桌子的空隙間到處亂竄,時不時從某個籃子裡抓出半塊麵包或剩下的薯條,塞進嘴裡怎麼打也不松。

年輕些的姑娘,意圖更加明顯,總是‘不經意’路過羅蘭,然後和他打上幾次招唿。

佩姬大笑,蘿絲惱火,金斯萊則面無表情,像一具雕塑。

“每天都這樣熱鬧嗎?”

羅蘭嚷著問。

“每週一天。”佩姬嚷著回答。

金斯萊忽然開口:“這也難怪。”

“什麼‘難怪’?”

“礦區的物價不會這麼低,小姐。這酒館的定價不正常——特別是最劣等的食物和酒水。我們是旅行者,您認為我們沒見過其他城市的物價?”

金斯萊雙眸沉沉:“所以,怪不得這些人有錢天天到這兒享受。”

一大塊黑麵包才要四分之一便士,配上啤酒還有優惠。

一筐子薯條配炸魚才要兩個便士,若礦工更有優惠——可到這兒吃喝的還能有其他人嗎?

這酒館每禮拜要賠多少錢?

金斯萊盯著那盤死不瞑目的魚,陷入沉思。

佩姬皺眉,言語間有了尖銳:“這算‘享受’?先生,您知道礦工平時都幹些什麼嗎?喝點最低檔次的啤酒,吃上幾塊黑麵包和死魚,就叫‘享受’?”

金斯萊的回答略顯冷漠:“對於他們來說,這就是享受了。”

常喝酒的人清楚,一開始的熱鬧並不算熱鬧。

真正的狂歡要到所有人都喝得東倒西歪,說話顛三倒四的時候——還沒徹底趴下,心兒和腦袋瓜一塊飄起來,無論白日裡多麼嚴肅,現在也只剩下了憨笑。

這時候,才是真正快樂的時光。

蘿絲喝得有點多。

“這都怪你…”

她抱著木杯,雙頰紅潤,眼神也變得溼潤粘稠,像扯不斷的絲線粘在羅蘭臉上。

——當有人到桌前和羅蘭攀談邀飲時,這飛賊就像護食一樣端起酒一口喝淨,惹得其他姑娘痴笑個不停。

羅蘭也灌了不少,肚子裡叮呤咣啷。

“來吧!到時間了!”

有人吆喝。

老摩爾在眾人的起鬨中將那特大號杯裡的啤酒仰頭喝乾,抹了把嘴,從吧檯後拿出一把琴,朝佩姬招了招手。

“礦山的巧雀!”

“我們的佩姬!”

“快點!快來吧!”

佩姬酒量驚人,到現在也看不出絲毫醉意。她抱了羅蘭一下,在他耳邊嚷嚷:

“看我給你表演,道森。”

她在尖叫中站起來,向各方致意,在目光和唿喊吹捧中一路走上前臺,屈膝一跳,坐到木吧檯上。

接過老摩爾的琴。

這個動作讓酒館瞬息間安靜下來——除了羅蘭一行,其他人彷彿都知道將要發生什麼。

她開始彈琴了。

有著一把好嗓子的姑娘開始彈琴,在琴聲中穿插歌聲。

是因斯鎮的童謠。

“…有什麼了不起的。”

蘿絲瞥了眼吧檯上眾人矚目的少女,嘟囔:“這又沒多難。”

金斯萊卻看了眼羅蘭。

當那把琴出現,他就立刻察覺到了不協調的地方:

一個礦工的女兒是絕不會彈琴的。

她這輩子能彈的最多隻有她丈夫的那根小菸捲。

再看這位‘佩姬’小姐受歡迎的程度…

顯然,她不像自己說的那樣普通。

“金斯萊先生。”

“羅…道森?”“你幹這行多久了?”羅蘭端著酒杯問。

“不到五年。”

“哦,”羅蘭點點頭:“那麼,三個月?”

金斯萊那張冰臉上終於融了些冷淡,露出一絲笑容:“確切說,四個半月。”

“在這裡,我們最好一起行動。”

金斯萊微微蹙眉,不解:“我有槍,拳腳也足以放倒壯漢。倒是你和你的朋友最好跟著我。”

羅蘭注意到,他很在意真相,關注於自己的‘愛好’——卻並不在意言語來往中的輸贏。

所以,這句話的潛臺詞是:

「為什麼這樣說。」

或者,羅蘭究竟發現了什麼。

“我現在可以斷定,你必然是揹著父親或母親參與到一些高風險的案件裡了。”緊閉雙眸的青年失笑:“他們沒有叮囑過你,有些事可不要像貓一樣好奇地湊上去。”

“我見過更危險的事。”金斯萊喝了口酒:“比如,妖怪。”

他說。

“妖怪?”

“對,畸形的怪物。”金斯萊沉默片刻,猶豫要如何對羅蘭描述那東西,“…不見陽光的,在地窖裡。”

他說。

那是個吃人的,明明看上去醜陋不堪,卻又總給人一種‘美麗’的錯覺…

“後來呢。”蘿絲追問。

“後來,有些專門處理怪物的人士,用聖水和子彈殺死了它——所以,先生,小姐,我要告訴你們:我並非沒見識的人。我見識過不少恐怖大案。”

金斯萊說。

他沒做偵探太久,自畢業前,專門研究屍體,和醫生搭邊。

但無論屍體、醫生還是偵探,都不是個體面活。

真正體面的,應該是‘不幹活’。

“…我父親倒希望我連醫生都別碰,乾脆躺著,等那繼承的金子落在我腦袋上,砸得我暈頭轉向。”金斯萊嗤笑:“可人總得有點自己的想法,想要的,追逐的。”

“人和獵犬的區別在於,我們用自己的腦袋思考,往哪一邊去。”

金斯萊說。

羅蘭沒表示贊同或反對,只在這話後接了一句:“…實際上,人和獵犬也沒什麼分別,金斯萊先生。獵犬聽從主人的號令,人往往聽從牆壁的號令。”

“牆壁?”

“是啊,你看不見的那一堵堵牆壁,它們說:只有這一條路,你其實沒什麼選擇。”

金斯萊不能明白羅蘭的意思。

在他看來,許多事都任由人選擇,即便下流如這些礦工,也可以選擇是否要幹這活——如果他們腦袋足夠好使,就該清楚,可以辭去這樣危險、不賺錢的,轉而去經營一些更安全、得利更多的行當。

像他父親一樣。

比如賣些什麼,讓手裡的錢越來越多。

然後買上幾條船。

一輩子就不愁吃喝了。

他這樣想,也是這樣對羅蘭說的。

“真希望世界如你口中描述那樣燦爛。”羅蘭笑了笑,用酒杯碰了他的,“願你的願望成真。”

金斯萊皺眉:“你不這麼認為?人只要努力——”

“我不認為,但不妨礙我們成為朋友,金斯萊先生。”羅蘭舉了舉酒杯:“把狂歡還給狂歡吧,冬天夠冷,你不必在室內下雪了。”

偵探先生看了看手裡的酒。

一飲而盡。

“我的確…認為你,以及這小姐擁有些不同尋常的智慧,我樂意和你們成為朋友。”

他乾巴巴說了一句。

蘿絲默默翻了個白眼。

看吧。

有些人就是這樣。

結識人都要向下伸手,誇獎中都必要帶上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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