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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478 實驗記錄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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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蘭撐在盥洗室的石臺上,一股股酸液順著食管上湧。

他反覆漱口,擦紅了嘴,要用水洗去嘴裡那股揮之不去的肉味。

恐懼,作嘔。

錯亂的情緒讓這沒見識過多少世界的男孩無法正視那千瘡百孔的人心,慌亂中,一枚戒指叮咚落在了石檯面上。

銀戒在盥洗室裡響起清脆的迴音。

‘戒指…’

羅蘭彎腰拾起來。

他不記得自己什麼時候戴了戒——

戒指?

銀製尾戒…

藉著鏡前燭火,黑髮少年靜靜將它舉起來,用指腹緩緩摩挲戒面。

冰冷光滑的戒面代表一個暗示。

叮叮叮…

羅蘭把戒指放在石面上反覆磨了幾下,搓破錶層後,露出內裡更深的銀色。

‘仙德爾…’

‘怪不得。’

鏡中的金眸漸漸亮了起來。

他和仙德爾出生入死多次,有些小習慣、小動作自然瞞不過聰明的惡毒小姐。

也正因如此,圍繞她而誕生的夢境,自然而然會讓羅蘭的心錨在一定程度上失去作用。

‘仙德爾的夢境,她的過去…嗎?’

羅蘭環顧四周,將戒指套回尾指,整了整溼了的袖子,推門而出。

餐廳空無一人。

瑪麗蓮‘不翼而飛’——彷彿她風塵僕僕歸來,只為了讓自己的女兒痛苦一遭。

羅蘭掃了眼遠處緊閉的門扉,沒去安慰仙德爾,反而轉身上了樓。

瑪麗蓮女士的房間一直都在二層:本來赫特先生也該是,但自從他痴傻了,就再不被妻子准許登上二層,只關在雜物間,偶爾能到客廳透透氣(但她不在家時,羅蘭和仙德爾就將赫特先生放出來撒歡。)

二層只有一個房間。

灰色的、沒有一絲亮度的裝潢讓空氣中彷彿都充斥著一股令人不適的死寂。

房間很乾淨,甚至乾淨的讓羅蘭誤以為瑪麗蓮是否上個夜還在家裡住過:被子和床單平整,椅子在桌子下方。櫃面上擺著杯子、懷錶、報紙和幾隻盛放零碎的泥漿色浪裙碟。

羅蘭豎起耳朵,沒見樓梯有聲音後,悄悄將門掩上。

然後。

把床單掀起來。

把每一個抽屜拉出來,東西倒出來。

將櫃子開啟,所有衣服都拽下,扔在床上。

這個夢裡的仙德爾·克拉託弗和他所認識的女人並不一樣——羅蘭很難用‘她還小’,或‘長大了就變了’的說法煳弄自己:一定有什麼東西,在仙德爾的成長過程裡改變了她。

使她變成了如今的模樣。

到窮人街去‘養狗’的模樣。

而今天所見…

也證實了羅蘭的猜測。

瑪麗蓮·克拉託弗有問題。

仙德爾的母親,加里·克拉託弗主教的女兒。

她不對勁。

沒有一個正常人會幹這樣的事。

羅蘭邊想邊翻。

瑪麗蓮的確不常回來,櫃子裡的衣服還是夏季的。

床單下有兩把剪刀,在床頭櫃裡,羅蘭還發現了一些不知是誰的指甲碎片。

女人用的妝粉,工具,尖銳的、沉甸甸的,說不上來作用的(她們怎麼會有那麼多對臉下手的可怕道具),一些零散的項鍊和戒指(價值不高),幾張邀請函。

當然。

還有他要找的東西。

一本不算日記的記事簿——或確切說,是:對某專案的實驗記錄本。

羅蘭翻了翻長裙和斗篷,騰出個屁股的位置,坐下來,翻開小本子。

以他的豐富經驗來講,但凡能寫這玩意的,都不會有太好的事。

……

「一年三月。」

「距得到‘它’已經半年。」

「我仍沒下定決心。」

「不…」

「與其說‘沒下定決心’,不如說,我還沒有瘋狂到這樣的地步。」

……

「一年五月。」

「我沒有將‘它’告訴父親和丈夫。」

「但我打聽過。」

「開玩笑似的向教會中的其他人打聽過。」

「他們說,倘若資質能夠增減,恐怕這世界上不朽者遍地都是了——誰能拒絕輕長生的誘惑?」

「他們當我在開玩笑。」

「我沒有。」

……

「一年八月。」

「天氣熱。」

「赫特提議去旅行。」

「我拒絕了。」「我要守著‘它’。」

「一旦丟了,我恐怕要扯掉自己的全部頭髮——只是形容。」

「但我絕對不能失去‘它’。」

「絕對不行。」

……

「一年九月。」

「我在想…」

「只是想。」

「倘若‘它’落到了我手裡,是不是意味著,命運希望我踏上那條不朽的道路?」

「如果我有這樣的機會,卻不抓住,早晚會後悔,對不對?」

「一切都是命運的抉擇。」

……

「一年十月。」

「我還是決定了。」

「但我不必瘋狂到那樣的地步。我可以淺嘗輒止,只稍稍增添些資質——」

「這樣一來,不僅能讓父親體面,也可以給仙德爾一個更好的未來,給丈夫一個更加令他驕傲的妻子。」

「歸根結底…」

「我想試試。」

……

「一年十一月。」

「我在丈夫身上使用了‘它’——我感受到了,就像往火焰中添柴般的充實與旺盛…」

「‘它’上面記載——‘多的,將吮走少的’。」

「這樣看來,我的丈夫的確是個善良的人…」

「我愛你,赫特。」

「但抱歉,這可能會讓你短期內變得健忘——但我保證,絕不會傷害到根本,你的性命和血肉。」

「我會小心的。」

……

「二年三月。」

「短短幾個月,我竟然升環了。」

「難以置信。」

「那曾冷得我戰慄的,如今卻熾如炎夏,在我靈魂中旺盛燃燒著…」

「資質。」

「天賦。」

「那些真正的天才就是這樣嗎?」

「‘它’給了我天才的命運,我應當牢牢抓住…」

「再來一次。」

「再要一點點…」

……

「二年四月。」

「出了點小問題。」

「或許是‘它’吮得狠了,赫特有點不對勁。」

「他不僅開始健忘,說話也時時不清楚,顛三倒四,行為古怪起來…」

「我該停下了。」

「我不能害了自己的丈夫。」

……

「二年五月。」

「我又讓‘它’吮了一次。」

……

「二年六月。」

「又一次。」

「我升環了。」

「感謝萬物之父。」

「時隔三個月,我竟然又升環了——我比聖十字歷史上所有不凡的儀式者都要傑出。」

「但我沒有顯露出來。」

「恐怕‘它’暴露,被誰搶走…」

……

「二年七月。」

「我又吮了一次。」

「身體整天都暖烘烘的。」

「我能感覺到,哪怕打盹、發呆、吃喝,甚至調情——我那舉世無雙的天賦也正時時刻刻吹著靈魂上的火焰,使它越燒越旺,推動我不停向上…」

「也許用不了太久,我又能升環了。」

「不朽者…」

「還遠嗎?」

「哦,順便一提。」

「赫特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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