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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589 私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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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於父母之間發生過什麼,以及卡文迪什家族,蘭道夫都不甚瞭解。自懂事以來,他就被扔在倫敦,上學,打架,喝酒,賭博。

要麼和幾個朋友相約狩獵,要麼再幹一些不大合法的壞事,從東城到西邊,從南側往北去,唿嘯而來,唿嘯而去,每天招人煩——他很少聽父親提起和母親年輕時發生的事,也幾乎不談卡文迪什家族。

蘭道夫對這家族的人十分陌生,更不來往。

他不知道自己身體裡擁有的另一半血脈象徵著什麼,也在其他朋友炫耀時,從未奢望過自己擁有一個傑出的、令人讚頌的祖先,一個讓人不得不慎重對待的家族。

他每年都只是泰勒,和卡文迪什毫無關係。

直到父親一天天衰老。

直到他真正開始接手「金煙霧」,送出又迎回了一封封來自布萊頓的信件。

那時他才發現,這無恥的家族裡裝著一個賽一個愚蠢的親戚——坦白說,如果只是愚蠢,蘭道夫·泰勒並不介意每一年從「金煙霧」中分出一些,‘白送’給他們。

雖然他認為泰勒家有今日,和卡文迪什沒什麼關係。

但他體內同樣流著卡文迪什家族的鮮血,只是幾百、幾千鎊,他可以用更得體、更溫和的方式處理…

直到羅蘭告訴他。

這座別墅裡有一個‘庇護’靈體的儀式。

哦。

這麼說吧。

就是誰死了,它就會生效,然後把這可憐人的靈魂‘保護’起來,不教他上天堂或下地獄,不讓他去自己所信仰的神靈之地,只留在這海畔別墅裡…

三年,五年,或者更久。

羅蘭起初認為,這是貝羅斯·泰勒為自己妻子佈置的,並且很快在腦海裡描繪出了一個纏綿悱惻、感人至深的愛情故事:

體弱多病的妻子臨終時拉著丈夫的手,要他照顧好他們的孩子。

而忠誠堅韌的丈夫則為了妻子覓得儀式者,將她的靈魂長久留在了自己身邊——這也是貝羅斯·泰勒每年要回波爾蒂港的原因。

和那道幽魂相處,回憶從前。

羅蘭原本這樣猜測。

然後就被扳手無情嘲笑了。

「你腦袋是不是有個洞,能讓那個肥女人趴在上面吹笛子的洞?」

「貝羅斯·泰勒是個商人,幾乎可以算空手打拼出來的商人。從個鄉下地方,一路闖入倫敦,站穩腳跟。創立了‘金煙霧’,至今仍是這個國家數一數二的菸草品牌——」

「這樣的人會囚禁自己妻子的靈魂,每年回來探望她?」

「他吻過的女人比你踩過的螞蟻都要多。」

-

我踩過…

「螞蟻窩,我知道。那也比你多。」

-

我只是覺得,這樣的故事更能被接受。

羅蘭窺到蘭道夫眼中翻湧的怒焰,心中默默嘆氣。

以他的出身當然明白,有些人並不會如故事中的騎士一樣,為了承諾放棄盔甲,隻身赴死——可羅蘭急需一個這樣的故事,來給往日的記憶添上一抹亮色。

他寧願聽到一個這樣如此‘愚蠢’的故事,也不願再讓這一根根火炬焚燒自己的心靈。

他能感受到貝羅斯·泰勒的痛苦,蘭道夫·泰勒的茫然與無助。

當他踏入這座老宅,彷彿置身於一座永燃的火獄中——每個人身上都帶著一股揮之不去的焦臭味。

就像蘿絲擔心的。

不得不說,無論來倫敦前,還是倫敦後,他都目睹過太多悲慘的故事。如果這個世界真由萬物之父創造…

祂可不怎麼稱職。“他們竟要囚禁我父親的靈魂…該被吊死的卡文迪什。特麗莎,巴頓,我們明天就…今晚,今晚就帶父親離開!得罪泰勒家,我要讓他們知道真正的敵人——”

老宅地窖的甬道。

特麗莎和巴頓提著油燈,默默行於蘭道夫兩側。

主人的咆哮聲迴盪在狹窄悠長的黑暗中。

蘭道夫沒有羅蘭這樣‘天真的幻想’,他一聽到儀式的作用,立刻就明白卡文迪什打什麼主意——他們要囚禁自己父親的靈魂,也只能是他父親的靈魂。

貝瑟尼·卡文迪什或傑夫·卡文迪什總不會大費周折,邀請一位身負偉力的儀式者,讓他花大功夫,費不少錢,只針對一個無足輕重的僕人。

泰勒的財產,貝羅斯·泰勒隱瞞的、不為人知的財富或未被提起過的秘密…

他們一定想要得到什麼。

他們沒必要冒風險殺死一個將死之人,只需盡心盡力照顧他,等他永眠後,再啟用儀式,‘庇護’那本該去天堂或地獄的靈魂…

他們全家都該被吊死。

“如果你要讓我汙名一個曾經的豪族,蘭道夫,你真得給我買一條龍才行。”羅蘭適時打斷了這於陰影中逐漸扭曲的人臉,在羅蘭看來,許多事都很簡單。

只要不那麼‘貴族’、‘體面’的處理,就很簡單。

“我和巴頓潛到卡文迪什的老宅裡,扔下點有關邪教的東西,第二天,他們就都在牢房裡了——可惜這裡不是倫敦,蘭道夫。否則都不需要這麼麻煩。”

羅蘭這句話倒給蘭道夫內心的怒火澆上了一盆冷水。

卡文迪什…

他們要什麼?

“我先把秘術器官交給你,羅蘭。其他的…給我一點時間。”

蘭道夫調整著唿吸,儘量讓自己過熱的頭腦冷靜下來。

如果有可能,他不願意再給羅蘭添任何麻煩——倘若執行官真說誰是邪教徒,誰就是邪教徒,那失落的十年裡,審判庭就不會過的這麼慘。

也不會有那麼多執行官申請調離了。

羅蘭為了他願意做一些事,蘭道夫卻沒法坦然接受——但若反過來,他就覺得這事兒很‘平常’,並有各式各樣的法子說服對方了。

“我們到了。”

這條甬道通向貝羅斯·泰勒的私庫。

一個被蘭道夫加固過、上了另三扇門的私庫。

一條條鎖鏈被鑰匙擰開,曲折前行了十五分鐘,他們來到了一扇破舊的木門前。

“我的父親留下許多珍寶,也許看上去不怎麼值錢…”

蘭道夫壓抑著胸腹中的怒火,吹開了木架上厚厚的灰塵:架子和牆角擺了許多木盒,裡面多是貝羅斯·泰勒年輕時收藏下來的東西。

譬如具有紀念意義的徽章,某條船的碎片,斷裂的船錨,詩集,哪個大人物佩戴過的懷錶。

除此之外,還有一些金銀首飾,即便蒙塵也依舊閃亮的寶石。

以及。

那枚被木箱鎖著的秘術器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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