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啟程還有一段時間。羅蘭抽空解決了那枚牙齒的問題，把它裝在了哈莉妲的犬齒上——說實話，這奇物‘安裝’起來一點都不費事，只要靠近缺牙的地方，它自然會生根發芽，把自己‘種’進主人的嘴巴里。

就是前置手續有些麻煩。

要敲掉一顆牙。

羅蘭和哈莉妲猶豫了半個上午，不是喝茶，就是吃餅乾。還是蘿絲嫌他拖拉，舉起小鐵錘就對著鑿子狠狠來了一下。

這麼說吧。

本來哈莉妲選的不是犬齒。

“…也不能都怪我，誰讓你們倆不敢下手。”

雪萊莊園。

獨屬於‘蘿絲’的莊園中的小莊園。

別墅裡單隔出來的訓練場。

雙開的橡木門用了兩枚巨大的黃銅門環。

它緊鄰花園，所以在未使用窗簾時，能看到不少點綴汗水的景色。

幾具皮革包裹的訓練假人靜立在陰影中，軀幹不知何時被無聊的姑娘刺出幾個孔洞，填充的稻草從破口處鑽了出來。

標準化的武器架上整齊排列著大小不一的未開鋒兵器。

幾把平頭的長杆包鐵棍斜倚在牆角。

沙袋不遠處是箭靶，在箭道盡頭，在草堆上，煳著劣質的土坯色皺紙，外圈插著幾枚刀片。

訓練場的另一端是一排玻璃櫃。

生怕自己的姑娘不會花錢，詹姆斯·雪萊還體貼地著人打造了一排玻璃櫃——在陰影中，用深紅色的天鵝絨做襯，陳列各式各樣的武器。

譬如鑲嵌綠松石的刀鞘與彎刀，說不清哪個國家的環形利刃，鏽跡斑斑的高地雙手劍。

寬闊的訓練場採用了木質地板，可以選擇穿室內鞋，也可以不。

這麼說吧。

面積趕上審判庭的小訓練場了。

而且花了數倍的價錢。

“但確實很棒，對吧？”

蘿絲赤著腳，墊著腳尖跳了幾下。

地板經過特殊處理，佐橫縱紋路，即便出汗後也不會打滑。

蘿絲…

或者說，詹姆斯·雪萊，的確為她花了不少心思。

“我看你就成天折騰雪萊先生。”

“我得有個訓練的地方。”飛賊不以為然，卷著頭髮，好奇地打量哈莉妲——對方自從裝上那顆牙，嘴巴就動來動去，一副不大舒適的模樣。

“過來！”

她朝哈莉妲勾手。

“讓我見識見識，那玩意有多厲害？”

自上一次，蘿絲就一直想試試：她可不認為自己真打不過哈莉妲。

自己是二環，對方只是一環。

多了個奇物又怎麼樣。

“小姐，我怎麼能和你動手。”

“別說廢話，快點快點。”

“小姐…”

“羅蘭！讓她快點！”

「她怎麼和仙德爾一個毛病。」

既然有人上趕著找揍，羅蘭也樂意看熱鬧。

說服了哈莉妲，讓兩個女孩面朝彼此對立。

一聲‘開始’後，蘿絲率先衝了過去！

她倒不客氣的揚起巴掌，對準哈莉妲那令她嫉妒的部分（少有人不讓她嫉妒）。

哈莉妲則緩緩放低重心，在身體和巴掌碰撞之前，輕輕磕了一下牙齒。蘿絲的巴掌扇了個空。

黑髮的少女在她面前炸成一團耀眼的白光，頃刻間，蘿絲感覺有人點了點她的後背。

哈莉妲落在少女身後，見她怔愣回頭，才收回食指，靦腆垂首到羅蘭身旁。

羅蘭則彎著眼睛，舉著手杖像揮舞小旗子，怪聲怪調：“勝利者——羅蘭最厲害的女僕！哈莉妲小姐！”

“別喊了。”蘿絲翻了個白眼，瞪那不聲不響下狠手的姑娘——點她的後背，這意思等於，她把自己殺了？

“可真賴皮。”

心不甘情不願地嘟囔了一句。

“早知道我就要了。”

羅蘭調侃：“你巴不得自己是預言大師，‘早知道’小姐。”又轉頭看哈莉妲：“怎麼樣，什麼程度的疼痛？”

哈莉妲默默捂著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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疼痛…

就和平時牙疼沒太大區別？

要不了人命，但又被疼得幹什麼都沒心情。

“這只是第一次，哈莉妲。你得注意，一旦疊加次數過多…”羅蘭神色凝重：“腦袋就要‘邦’一下爆炸了。”

“什麼邦一下爆炸，是活活疼死，”蘿絲一臉不滿地屈膝坐下，幾枚修剪得當的在地板上蜷了蜷：“這也太賴皮了，一點都不公平。我看她都能和高環打一場…”

哈莉妲偷偷看了眼羅蘭，見自己主人笑著點頭，才到蘿絲身邊團膝坐下。

“…沒有奇物，我比不上小姐。”

“用不著你安慰我。”

蘿絲用綠眼睛斜她：“你最好別到處顯擺，省得腦袋‘邦’一下爆炸。”說完又替自己找補：“…我也有奇物沒用呢。”

“我們中最喜歡顯擺的應該不是她。”

羅蘭接替了僕人的工作，從門外把還冒著涼氣的冰茶和切成三角的蛋糕端了進來，給兩個席地而坐的姑娘一人發了一杯。

不得不說，這座訓練場建的實在太大。

都能在裡面唱歌了。

“聽說你的房子也不小。”

“不小。等我離開倫敦，你和哈莉妲可以去瞧瞧。”

“我可不住野蠻人的樹洞。”

“蘭道夫負責的，非常漂亮，”羅蘭疑惑：“樹洞？我的審美應該沒什麼問題吧？”

蘿絲瞥了眼一旁端坐的女僕，心說你只有在女人方面審美還算不錯。

“這次去…危險嗎？”

碧綠裹著一抹擔憂看向羅蘭。

那可是刺殺。

雖然蘿絲說哈莉妲能和高環儀式者戰鬥，實際上也只是抱頭鼠竄而已——她在這條道路上越向前，越向上，就越清楚高環儀式者的可怕：不止是道路帶來的力量，還有奇物與器官。

面對未知，就意味著面對危險或死亡。

一旁的哈莉妲也抿了抿唇，欲言又止。

她希望主人帶上她一起。

“有刀刃女士和費南德斯在場，蘿絲，哈莉妲，我怎麼也算不上危險。”

“你是不是少說了一個人？”蘿絲挑眉：“哦，也是。那人只有二環，恐怕還要你這個三環來保護…好好保護我們的同伴，羅蘭·柯林斯先生。我看你不如帶上哈莉妲，一旦遇上危險，還能救一救那位，畢竟，她要死了，你也活不下去，對吧？”

羅蘭眨眼：“我得哭死。”

某人炸著火星子，眉毛倒豎，使勁拽他袖子：“站起來！站起來！我要和你打一場！”

哈莉妲忍俊不禁。

主人。

為什麼總要故意惹蘿絲小姐生氣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