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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818 關於實用主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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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蘭達並不會真把以蘿絲為首的‘懲惡揚善’的這夥人稱為邪教徒——無論他們是否真為了懲惡揚善,或只是單純給自己找樂子。結果不會騙人。

她更樂意稱蘿絲為‘俠盜’,不願叫她‘邪教徒’。

這也讓蘿絲對她有了不小改觀:從‘東方的黃皮燒貨’變成了‘羅蘭你看這個東方的黃皮燒貨懂我’。

羅蘭對此嗤之以鼻。

蘿絲能騙的了外人,騙不了他和仙德爾。

作為最熟悉她的人之一,羅蘭很清楚蘿絲是沒太多正義、邪惡觀念的。就連此次登船,她都認為不該去管這東方女人的閒事——那些外國民眾的死活,和她又有什麼關係呢?

哪怕她無比厭惡鴉片酊,或者說香膏。

卻也不想遠渡重洋,到一個陌生的土地上為一群陌生的人伸張正義。

她和上流圈子裡那些整天無所事事的紳士不同,沒有閒工夫唿籲誰減輕誰的負擔,讓工人們過得更好,女人們免於家庭暴力或整天盯著那些不大合理的法律條款、苛刻的稅——

一件事只要足夠刺激,許多附加條件都是順手而為。

‘你厭惡它,卻不願為此付諸行動。’

仙德爾嘲諷蘿絲已經是日常了。

‘得了吧,克拉託弗。你是為了什麼?羅蘭?還是審判庭的命令?’

‘為了伸張正義,’仙德爾一臉正色:‘我要告訴那片土地上的民眾們,香膏的危害,以及,政府對他們隱瞞了什麼——’

然後。

引發一場傾覆般的混亂。

‘羅蘭,你的同事有病,’蘿絲張牙舞爪:‘我要帶一船好貨去東方賣,到時候,詹姆斯肯定要嚇死!’

‘尤蘭達說她的家鄉什麼都不缺。’

‘我看不一定吧…膠糖怎麼樣?’

這是臨行前的對話。

幾個人倒沒有拒絕羅蘭的邀請,或者說,她們巴不得離開倫敦,到世界各處轉一轉——蘿絲如此,哈莉妲也如此。

只有仙德爾興致寥寥,隨行的真正原因也只是羅蘭喜歡。

她比在座所有人加起來讀的書都要多,自然清楚東方和她們的帝國不同:無論民俗、文化或政治方面。

她私底下問過尤蘭達,所謂叛逆究竟有‘多大的力量’。

——既然對方口中的朝廷(政府)並不允許民眾接觸並掌握「神秘」,那麼,這夥叛逆有什麼本事讓人忌憚?

‘他們沒法不讓人接觸「神秘」。’

尤蘭達說。

“只是不允許我們進一步瞭解它。”

無論哪一條‘道路’,何種儀式——未經官方授權、羲君認可的術士,都將被稱為‘妖術師’。

即邪教徒。

‘羲君是…什麼?’

‘我們的神靈。’

尤蘭達說。

關於十冠神,不同國家有不同的稱唿——仙德爾與羅蘭背靠的審判庭和聖十字篤信祂是造了世界的恩者,所有生靈和非生靈的主人,父神。

而在東方,顯然不是這樣一回事。

“恩者?父神?若不是為了偽裝,我之前就要嘲笑你們了。”

房間裡。

忽略寫寫畫畫的‘盲人’羅蘭,包括仙德爾在內,幾位女士都對神靈沒什麼太多‘敬意’。

蘿絲沒什麼興趣討論看不見摸不著的神靈,哈莉妲則認為已知被眾生稱頌的,都沒有拯救自己的要配得上這個稱唿。

至於仙德爾…

她離聖十字太近。

有些東西,靠的越近,就越難尊重它。

讓她們驚訝的是,尤蘭達也不怎麼尊敬她口中的‘神靈’——或者照她的話說,只是‘偶爾尊重’。

“當祂們有用的時候。”

她說。

仙德爾微微蹙眉:“什麼叫‘當祂們有用’?我並非要在信仰上與你辯論,尤蘭達,可我實在沒有從書中找到有關這方面的記錄——你們如何看待信仰?神靈?”尤蘭達極其倫敦化地聳了聳肩。

“有用的時候。譬如羲君:象徵太陽、光明與聖潔的神。通常我們在祭祀或為家人祈福時向祂禱告。”

“但你們並非真的——”

“對,並非真的虔誠。或者也可以說,我們的虔誠,和你們的虔誠不大一樣——為什麼只能信一個?”說到這兒,尤蘭達也多少納悶這些洋人的‘頑固’。

“我們拜媧,也拜火。拜羲君,也拜大帝。要視情況而定。”

尤蘭達說。

為病人祈福和為即將遠行的孩子祈福,顯然不會拜同一位神。

仙德爾沒說什麼,蘿絲倒越聽越感興趣。

這‘理論’完全與竊賊、與街頭法則不謀而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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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敢說你們都是一群聰明人,”少女卷著短髮,綠眼睛發亮:“真該讓那些經文腦袋見識見識你們的‘信仰’——誰還能不遇上各式各樣的困難呢?”

尤蘭達不算太驚訝,這群人她多少也瞭解。

“自我來到倫敦,所見一切都是那麼的…那麼的…”

“瘋狂?”仙德爾笑了:“作為審判庭的執行官,我是不是得說——凡人不可要求神靈,這行徑幾近瀆神。”

尤蘭達這才感覺對味。

“沒錯。”

她說。

“可我不明白,為什麼不能?”

仙德爾沒法回答她的疑問。

關於神靈和宗教、信仰,她也有許多沒有人能夠回答的問題——每一個都罪無可恕。

尤蘭達的信仰方式,與她們的信仰方式,說不上誰真正的‘正確’。

也沒準。

有些被人篤信的…

本身就是一個謊言。

——‘克拉託弗’這姓氏不僅給仙德爾帶來了那些看得見摸得著的物質上的享受,同時,也讓她得知了許多不為人知的隱秘。

關於聖十字的秘密。

這也是她拒絕成為聖女,‘自甘墮落’的原因。

她可沒興趣聽那些圓潤肥膩的先生胡謅時寬衣解帶,‘為神獻身’。

所謂真正的信仰。

當然要交給羞辱、奚落、鞭笞後奪取她芳心的人了…

是不是?

“我們是邪教徒,尤蘭達,你問錯人了。”

仙德爾端起茶杯,藉著蒸騰上浮的霧氣擋住嘴角。

“幾天前你們還不是。”

尤蘭達嘆氣。

她也不明白這漂亮溫柔的姑娘究竟怎麼回事——和蘿絲不一樣,仙德爾在尤蘭達眼中可著實是個‘好女孩’。

看來,都因為這個人。

她轉頭看向伏案忙碌的某位瞎眼先生。

“你從昨晚一直畫到現在。”

尤蘭達稍稍挺腰,抻了抻脖子。

“是什麼?”

“一些有趣解悶的…”羅蘭揭開那張薄薄的紙,吹著抖了抖:“讓我們能在這三個月的旅途中不會太無聊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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