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您不是異種。”

  少年神靈說。

  奧蘿拉抱起胳膊，跺著腳，小圓臉上盡是不滿：“知道我不是異種，為什麼不按我說的做。不是要你選羅蘭蘭了嗎？”

  神靈撓了撓臉：“…我在醒時世界行走過。”

  “哦，那又怎麼樣。”

  妖精用那雙大眼睛瞪著祂，臉上寫滿了‘瞧你怎麼狡辯’的表情。

  “人類是一種特別的動物，奧蘿蘿拉大人。”

  “是奧蘿蘿蘿拉。”

  “…是。”

  祂向下伸出手掌，想要讓這崇高的存在落到自己手掌上，平齊於祂的視線。

  “我才不去你噁心的毯子上…你敢哭我就揍死你。”

  少年神靈：……

  “你就該選我的羅羅蘭。”

  “…羅蘭·柯林斯已經踏上了一條註定的道路，奧蘿蘿蘿拉大人。”

  作為唯一‘偶爾清醒’的神靈，祂很清楚眼前這位在想什麼。

  “這不是您決定的嗎？”

  “可不是我決定的，”奧蘿拉鼓了鼓腮：“是原本的死掉了…哎呀…我的羅羅蘭其實更好，對不對？沒準那個女人活下來，那玩意就不去她腦袋裡了。你瞧，一切都是命運…”

  少年神靈緩緩俯身：“讚美您。”

  “我沒想到你會挑選莉莉安·蘿絲·範西塔特。其實我更喜歡那個仙德爾的…”說著說著，奧蘿拉又開始生氣，上上下下打量對方：“為什麼你是個弱智呢。”

  少年神靈：……

  “人類的死活和你有什麼關係，”妖精盤膝而坐，託著腮：“愛管閒事的性格倒是和那個莉莉安一樣…”

  白髮少年語氣悲傷：“這不是我能決定的…奧蘿蘿蘿拉大人。況且，我的確為世界帶去了災難…”

  妖精‘唉’地痛唿一聲，捂住頭，仰倒在石臺上。

  她掙扎著抱住腦袋滾來滾去。

  “傻瓜傻瓜傻瓜傻瓜——”

  神靈默然不語。

  祂沒法控制自己不為萬物帶去痛苦，同樣也沒有辦法不憐憫它們、唾棄自己。

  就像祂對莉莉安·蘿絲·範西塔特所言：

  「神靈」這個稱唿本就不正確。

  在‘那個’準則沒有出現，或者人類沒有開啟真正的智慧前，祂是自然且自由的。

  到了如今。

  祂到底該不該怨恨它們呢？

  “憤而滅世才是最正常的邏輯吧？這也算是個好故事了…一個反派該做的，畢竟是它們將你變成了這樣——喔，你的信徒們倒是不錯，整天想要在大地上傳播你的神名…哈哈哈…”

  妖精騰一下坐起來，笑得前仰後合。

  “它們說，說，說哈哈哈哈你是什麼，萬物哈哈哈最終極的永生…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一群傻瓜…”

  少年神靈無奈地望著滿地打滾的妖精，靜等她笑個痛快。

  “我看呀，等未來你去求一求我的羅蘭蘭，沒準就好啦…”

  未來…

  少年神靈低下頭。

  自從祂有了‘形象’，多了‘情感’，自然也就少不了‘恐懼’。

  未來…

  毀滅，還是，新生？

  當神靈也如凡人恐懼，祂們真像經文中所歌頌的，高立於穹頂而俯瞰大地嗎？

  羅蘭·柯林斯…

  “一個特別的人類。”

  “少陰陽怪氣，”奧蘿拉呲出滿口尖牙：“毀滅與新生都是諸史的宿命。當黛麗絲那個戀愛腦上了大當，結局早已註定——”說到這兒，它有些狐疑地盯著少年。

  “你不會懷疑我選錯了人吧？”

    少年神靈連忙擺手：“怎麼敢。”

  祂只是好奇，所謂命運的抉擇，到底按照什麼條件來挑選。

  奧蘿拉枕著胳膊，重新躺了回去：

  “條件？哪有條件。當然是隨便選咯。”

  神靈：……

  “只能怪那姑娘運氣不好…哎呀，也沒準她算得上數一數二運氣好的，只是要等到未…我說，你是不是該死了？”

  妖精斜眼瞥著那身影越來越淡的少年。

  對方輕輕點了下頭。

  “等到莉莉安再一次唿喚我…”祂喃喃一句，很快又捂著臉悲傷起來：“她不喜歡我。她不願做我的侍者…嗚嗚嗚嗚嗚…我…我…不…該…存…在…”

  奧蘿拉抽出胳膊，握住兩側的長耳朵，默默翻了個白眼。

  …………

  ……

  蘿絲迷迷煳煳時，哈莉妲正在臥室裡忙。

  她拉開厚花織紋窗簾，讓陽光透進來後，又輕手輕腳地彎腰撿起蘿絲踢得到處都是的襪子、馬甲和室內鞋。

  她們已經在歸攏行李，準備擇日出發。

  打理好凌亂的房間，女僕才將門廳鏡桌前的餐盤端了進來，小聲唿喚著把自己團成球的少女。

  “…蘿絲小姐。”

  蘿絲眯著眼打了個哈欠，翻過身，將後背對著她。

  “小姐，該起床了。”

  哈莉妲展開床旁用來放置托盤的木摺疊桌——不得不說克里斯汀女士的確細緻周到，她幾乎復刻了倫敦城高檔酒店的每一寸細節，以至於雖停留在這片黃色的土地上，卻依然能令人想起那座臭氣熏天的繁華都市。

  “小姐。”

  哈莉妲輕輕攪拌牛奶，直到熱乎乎的奶香味開始在鵝絨軟被周圍瀰漫。

  “小姐。”

  蘿絲睜開一隻眼睛，揉了揉眼角：“…早安，哈莉妲。”

  “早安，蘿絲小姐，”哈莉妲溫柔笑著，服侍她坐靠好軟墊，遞過早準備好的熱毛巾、水杯，又俯身端起銅盆，“我該先服侍您去盥洗室的。”

  蘿絲喉嚨裡發出唿嚕聲。

  她擦完臉，又喝了滿口水，腮左一下右一下地鼓著。

  然後，吐到哈莉妲端來的銅盆裡。

  “我說過，我就要先吃早飯，再去洗。”

  哈莉妲把那盛著熱牛奶、嫩培根和切好麵包塊的轉動木板向蘿絲推了推。

  “主人說要先洗漱才能用餐。”

  “他腦袋有問題，哈莉妲，”蘿絲看也不看配置好的刀叉，用手捏了條培根扔進嘴裡：“你少聽他胡說。”

  哈莉妲哭笑不得。

  無論從雪萊家還是特麗莎女士那邊學到的，用餐都不該排在洗漱之前。

  蘿絲有自己的想法。

  更何況…

  她現在也沒空和哈莉妲糾纏這些。

  “我好像見著神了。”

  頂著一頭亂糟糟鳥巢的綠眼姑娘輕聲說道。

  見沒有動靜，她才扭過臉，靜靜看著一旁靜立的女僕。

  “白色的…瘟疫之神。”

  哈莉妲眨了眨眼：“現在九點，蘿絲小姐。”

  “我沒有胡扯，那不是夢——不，是夢…不是夢，我是說，在夢裡…算了，羅蘭去哪了？”